第十七章 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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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杀完人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到码头下游的河湾处,把杀鱼刀浸进水里,来回荡了又荡,冲净了刃上的血。 又把手伸进河里搓洗,指甲缝里的血泥一点一点抠干净。 外衫溅了血,也脱下来在河水里揉净,拧干卷在手腕上。 洗完之后,他蹲在河边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天黑透了才动的手,路上没碰见人,屋里三个人死得干净利落,没引来外人。 凶器是家里的杀鱼刀,黑水湾家家户户都有,满大街都是。 刀刃上没有记号,擦干净了就是一把普通的刀。 衣裳上的血也洗干净了。外衫湿着,明早差不多就干了。 杀人动机? 黑水湾的鱼户,谁家没受过刘三一伙的欺负? 没有什么破绽。 没有人会怀疑他。 他站起来,重新把刀别进腰里,转身看向刘三土屋的方向。 他想起刘三临死前说的话:“你二叔、你二婶、你那个妹妹!一个都跑不了。” 那不是威胁,是事实。 刘三活着,二叔就永远别想过安生日子。今天抢银子,明天踹一脚,后天呢?大后天呢?二叔那身子骨,能扛几回? 他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许清深吸一口气,把湿衣裳在手腕上紧了紧,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 许清把杀鱼刀放回原处,摸黑进了屋。 脱了外衫,躺到床上。 被子有些潮,带着一股子霉味,可他觉得踏实。 闭上眼睛,刘三那张扭曲的脸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阿清,起来吃饭了。”天还没大亮,二婶的声音就从灶房传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许清睁开眼,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仿佛卸了一副千斤重的担子。 他走出屋,二叔正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自己端着碗喝粥。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是蜡黄,但眼睛有了些神采,不怎么咳了,气也喘得匀了。 “二叔,好点了吗?”许清笑了。 许二牛抬起头,也笑了一下,声音还是有些虚,却比昨天有力气多了:“喝了药,睡了一宿,胸口不那么疼了,估摸着再养两天就好了。” 二婶在旁边接话:“早上起来,你二叔说想试试能不能走,我就扶他出来了。没拄棍子,自己走出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早饭是粥糊糊,稠稠的,二婶又煮了一个鸡蛋。 鸡蛋在碗边滚了滚,二婶把它剥了壳,白嫩嫩的,往许清碗里放。 许清拦住她,把鸡蛋拨到秀儿碗里。 小丫头正捧着粥碗呼呼地喝,突然看见鸡蛋落进自己碗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不吃?” “哥在武馆天天吃肉,不稀罕这个。”许清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吃,吃了长个子。” 秀儿“哎”了一声,捧着鸡蛋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吃完饭,许清帮着二婶收了碗筷,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二叔靠在堂屋的椅子上,眯着眼打盹。 许清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二叔。”他叫了一声。 许二牛睁开眼,看着他。 “大夫说了,喝了药也得再养七八天,你等伤好彻底了再去打鱼。”许清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不然再严重了,钱就白花了。” 许二牛张了张嘴,他想说家里不能断了进项,想说一家三口要吃喝,你练武得要银子,处处都要花钱。可看着许清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许清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塞到许二牛手里。 许二牛低头一看,愣住了。 银子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银光晃眼。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阿清,这......这哪来的?” “武馆师父给的。”许清笑了笑,“我练功进境快,师父高兴,赏的。” 许清说得很自然,跟真的一样。 “武馆还给钱?”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给。”许清点头,“师父说了,我练武的肉食和药补,武馆全包了,不用家里花一文钱。这钱是额外赏的,让我贴补家用。” “不过给钱的事,师父说让我保密,不然被武馆的师兄弟知道,要说师父偏心。”许清看着二叔二婶,认真说道,“叔,婶,这事你们可不能往外说。” 两人重重点头,不用许清交代,他们也不敢说。 这年月,财不能露白,多少眼睛盯着呢。 许清顿了顿,看着许二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二叔,你不用再辛苦了。以后有我呢。” 许二牛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三两银子,看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发红。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二婶也背过身,拿围裙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好,好......”许二牛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风箱,“阿清出息了......出息了......” 许清站起来,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 他看了看天。大亮了,该回武馆了。 “叔,婶,我走了。下回休沐再回来看你们。” “哎,哎。”二婶忙擦了擦眼睛,从灶房给他装了几个杂粮饼子,“路上吃,别饿着。” 秀儿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说:“哥,你啥时候再回来?” “很快。”许清摸了摸她的头,“乖,在家听话。” 秀儿使劲点头。 许清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二叔站着朝他摆手,二婶红着眼眶,秀儿朝他咧嘴笑。 太阳露头了,阳光打在小院上,暖洋洋的。 他转过身,大步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到武馆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 练武场上,外院的师兄弟们聚在了一起。 师父赵岩正在讲授桩功。 许清默默走近,站在人群后。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功"指的就是桩功。” 赵岩背着手,声音不疾不徐。 他走到练武场正中,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也不见如何用力,整个人却像一棵老松,扎进地里,纹丝不动。 “桩功,磨的是筋骨,炼的是气血。筋骨不磨,便撑不开架子。气血不炼,便打不出劲力。” “你们站桩的时候,觉得腿酸、腰疼、浑身发颤,那不是吃苦,那是筋骨在撑、气血在走。撑过去了,就是长功夫。撑不过去,就是白站。” 他收了桩,负手而立。 “练武有三重关卡:明劲、暗劲、化劲。这三关正对应桩功的小成、大成、圆满境界。桩功不到,劲力便上不去。桩功到了,劲力自然水到渠成。” “入门之后,桩架稳了,就要开始感知气血。你们站桩时,有没有觉得小腹发热、手指发胀、后背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几个弟子连连点头。 “那就是气血。”他的声音一沉,“气血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在你们筋脉里走,在血肉里行。” “站桩的时候,意守丹田,呼吸入腹,气血就会慢慢聚拢。一开始是散的,这儿热一下,那儿跳一下,抓不住。站久了,就能感觉到它像水流一样,在身体里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能感知到气血,只算入了桩功的门。能拿捏气血,让它聚就聚,让它走就走,才算小成。到那时候,气血充盈,筋骨强健,一拳打出去,就不再是蛮力,而是明劲。” 许清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站桩时那股身子里涌出来的热气,原来那就是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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