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个小偷哭什么？

“杨大娘，你看见林向荣了吗？” 杨大娘摇头：“没有啊，他没在家吗？不见了？” 严清许没多做解释，又去下一家问。 林向芝带着林向英往另一个方向问，很快就问到了牛二家。 牛二媳妇立刻想起上午时候的事儿，如实相告：“上午时候我在院子晾衣服，看见了他背了个包袱往那边走了，我还奇怪呢，那边都是山路，也不是通往满姑镇的，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你说他背了包袱？”严清许匆匆赶过来，正听见牛儿媳妇的话。 牛二媳妇点头：“嗯，背了。” 严清许猛地转身往家里走。 回到家冲进林向荣和姜秀的屋里，翻了几下，“他的衣裳没了。” 事已至此，事实已再明了不过。 林向荣偷了钱，离家出走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整个空气都压抑得可怕。 林向英拧着眉头，小心地开口问：“大哥为什么要偷钱？” “谁知道呢。”严清许冷冷开口。 人类怎能知道一个王八犊子是怎么想的！ 严清许一家人找林向荣的动静太大，村里好信的人已经来了，其中就有一个牛二。 严清许当即抓住牛二道：“套车，带我去追林向荣。” 牛二连问都没有问，应了一声就往家跑。 “老二老三，你们让杨大娘陪着去镇上找找，姜秀，你在村里周围再看看他是不是躲哪儿了，我去义通的路上追。” 牛二媳妇是后嫁进来的，不知道那条山路通往哪，可村里的人都知道，那是通往义通城的近路。 严清许交代完，坐上牛二的驴车便出发了。 以严清许的猜想，林向荣拿了五两银子，极有可能是往义通的方向去了。 但她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林向荣的动机是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的偷钱去，她明明已经答应了他，会供他去读书的。 几天之前他们不是都去了县城吗，只是因为客观原因才不得不推迟入学的时间，又不是她反悔了。 他图什么？ “前面好像有个人！” 牛二突然出声。 严清许顺着牛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的东边，确有个人影正在一步步地往前走。 “快点。”严清许催促。 “驾！”牛二挥了一下鞭子。 小毛驴哒哒哒地跑起来。 走近一看，果然就是林向荣。 严清许从车上跳下去，带着一身的怒火冲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闪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林向荣从早上一直走到晚上，眼看着就要到义通城了，没想到竟还能被追上。 他已筋疲力竭，严清许抡圆了的一巴掌直接把他呼在了地上。 林向荣坐在地上，浑身突然泄了劲儿一般，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往远方眺望，已经能看见义通城的灯光了。 只差一点点，他就能走近城里了。 就像几天前，他只差一点点就能入县学了。 原来，当时的不安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他注定，怎么努力，怎么拼命，都是入不了县学的。 “林向荣，你怎么敢偷钱，离家出走的？！”严清许怒斥。 林向荣转回目光，看向严清许：“娘，我没有偷钱。” “你还不承认！你有胆子偷，没胆子承认？”严清许质问。 从见到林向荣的瞬间，严清许就想几脚踹死他算了，实在忍不下心口的这口恶气。 林向荣仰着头，看着怒气冲冲地严清许，“我拿的是本来就属于我的银子，怎么能叫偷？”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语气却轻颤着，露出了他心底的不甘和委屈。 严清许皱起眉头：“不问自取视为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想去县学读书而已，娘，你就让我去县学读书吧好吗，算我求您了，你让我现在进城去，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加倍孝敬您。” 林向荣微微红着眼睛，恳求着。 严清许的眉头皱得更深，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读县学？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可林向荣听见这话，却突然笑出声来。 “您的话还能信吗？”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没有整理沾染的灰尘，只望着严清许，开口：“娘，您曾说过，我是全家的希望，是您此生的骄傲，您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会供我读书呃，可为什么，您突然就变了？” 蓦地，严清许的心头狠狠一颤。 她竟有一瞬间不敢直视林向荣的眼睛。 “是，我承认当初把老三许给张家换钱的事儿，是我不对，可这些日子我也尽力弥补了，我挑水、砍柴、开荒、干农活，所有该做的我都做了，我也没有抱怨过一句，这件事儿就过不去了吗？” “您难道一定要逼死我，让我以命赎罪吗？” 林向荣说着说着，已满脸泪痕。 这些日子，严清许的刻意疏远，针对，他照单全收。 他明明已经尽量学乖了，他就只求能去县学读书，也是娘曾经答应他的，现在却说变了就变了。 严清许抬手，“等等，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读书了，我又什么时候逼你死了？” 明明是他做错事，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这个娘做的不好，她做的不对了？ “老二老三去读书，一人二两银子你说给就给了，我想要读书，您却推三阻四不愿意给。” “娘，您变了，您从前最疼我，可现在，您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再看一个废物，您心里早就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在您心里，老二老三比我重要，就连姜秀和楚两个外人也同样比我重要。” 林向荣的声音逐渐悲凉起来，他望着严清许，一双悲戚的双眼滚下两行热泪。 “我不是偷，我是怕，怕您再也不给我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林向荣已哭得直抽抽。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似到了这一刻才觉得丢人，猛地扭过身去。 严清许脑子宕机了。 她本来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狠狠教育这个行偷盗之事的道德败类的。 怎么说着说着，他还委屈上了？ 他哭了，他哭什么？！ “不是，你等会！” 严清许抬手，她茫然地开口问：“所以，你是怎么判断我不愿意给你钱让你去读书的？” 林向荣在抽噎。 严清许掰着林向荣的胳膊，把人转过来：“行了，你别哭了，你说说。” 林向荣抽抽搭搭：“楚穗病了。” 严清许点头：“然后呢？” “她生病了，重病，您说得治一年半载，一副药就要半两银子，可我们家已经没有那么多钱能给她治病了，想要治好她，就只能动用我的束脩钱。” 林向荣说着，眼底地不甘又浮现出来。 “可凭什么，凭什么要牺牲我的未来，去成全她！她只是个外人，她爷爷奶奶都不管她，凭什么要花我的束脩钱给她治病？我不愿意！我就是不愿意！” 林向荣越说越大声：“您现在对楚穗都比对我好！” 严清许隐约明白了一些，试探着问：“所以，你是觉得楚穗要花钱治病，所以就把钱拿走了？” “是又怎么样？”林向荣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事到如今，他已不在乎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弹出来给他娘看。 严清许深吸一口气：“你可曾想过，若楚穗真的并入膏肓，就指着这五两银子救命，你拿走的就不只是银子，而是她的命！” 林向荣垂下头，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 可面对严清许的质问，他却还是倔强着道：“那是我的钱。” 严清许没忍住，又动手了。 “啪！” 林向荣抗住了，只偏了偏脸，没有倒。 “那是我看诊赚回来的诊费，不是你的！”严清许吼道。 林向荣闻言，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娘，您看，您就是会用这笔钱去治楚穗，根本不会管我。” “你错过这次入学，还可以再等半年，但楚穗要是耽搁了，她就没命了，你考虑过这件事儿吗？”严清许问。 林向荣死不认错：“她和大姨得了同样的病，大姨已经死了，就算你把所有的钱都砸在她身上，她也活不成。她活不成，与我何干？” 他昂着头，俨然就要和严清许对着干的模样。 严清许被气笑了，原来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来。 “好好，林向荣，我再问你一件事，你怎么确定楚穗病重，我记得我明明告诉过你她的问题是小病。”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林向荣理所当然开口。 严清许：“我不是这么说的。” “我能信您吗，娘？” 林向荣突然盯着严清许，满眼凄凉的痛意，“我怎么知道您这次不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