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县衙门前

他选了断臂，选了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 他终究还是成长了。 严清许已经做好了走过去，给他一个真正的，属于母亲的拥抱。 林向荣从姜秀的怀里抬起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严清许一瞬间收回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抱不了，抱不了一点。 林向荣再一次从严清许的眼中看见了他熟悉的疏离和嫌弃，泪水再次决堤。 他张了张嘴，嗓子因为哭过，还带着哽咽。 “娘，我错了。” 他哽咽了几次，才终于把一句话说完整。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有侥幸的心思，更不该自作聪明，以为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都怪我，是我不争气。” 严清许握紧拳头，长长叹了口气。 朝林向荣伸出手：“起来吧。” 这是近几个月，娘第一次给他台阶。 林向荣的双眼立刻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似霞光穿破乌云，突然照射下来。 他抓住严清许递来的手，顺着手腕往上爬，扑进了严清许的怀里。 “娘……呜呜呜我怎么办啊，我以后要去给人当奴才了，娘……呜呜呜……” 林向荣哭得情真意切。 严清许：“……” 严清许浑身僵硬。 林向芝别扭地转过头，“这么大的人还抱着娘哭，丢死人了。” 林向英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默默地散落在地的药材一颗颗重新捡回簸箕里。 楚穗也在收拾一地狼藉。 两个人都没吭声。 “行了行了，别没完没了，姜秀你把他带屋里去。” 忍到了极点，严清许赶紧把哭哭啼啼的林向荣扔回给了姜秀。 死道友不死贫道，去折磨姜秀吧。 姜秀拉着林向荣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 这天晚上，林向荣没睡，姜秀也没睡。 白日里，林向荣说不让他们动姜秀，宁愿舍了自己一条胳膊的画面和声音，一次次在姜秀的脑袋里回放。 她侧过头，盯着林向荣的后脑看了许久。 娘变了，向荣也变了。 可……向荣要走了，娘也摊上了官司。 她的好日子，还没有到来就要结束了吗？ 为什么日子就不能安安稳稳的平静过下去。 不平静的不只是他们一家，整个摘云岭都不太平。 刘婶儿在去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拦住了。 那妇人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说起话来也不似寻常庄稼人，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刘婶一番，才幽幽开口：“你是刘翠吧，娘家是冯家村的？” 刘婶儿警惕地看过去：“你是谁？你认识我？” “从前是不认识的，这不就认识了，我知道你和严清许都是同一年从冯家村嫁到摘云岭的，虽然都是一村的姑娘，可她处处压你一头，这些年，你们俩可并不亲近。” 刘婶儿听着这些，脸瞬间拉下来：“什么叫她处处压我一头，她死了丈夫，早早就当了寡妇，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日子过得可不好，我虽也过得一般，却不操心，再说，她如今被人告上了衙门，能不能好好的回来还不知道呢。” 那妇人闻言笑起来：“是了，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刘婶儿的表情更警惕了几分。 妇人突然从头上摘下银簪，递到刘婶儿的手里。 “过些日子，若县老爷请证人上堂，还请夫人你跑一趟，也不用你说什么，你只需要如实相告，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把从前你俩在冯家村做姑娘时候的事儿说一说，再把你们俩嫁过来这些年的事儿说一说，只管实话实说，大人自有定夺。” 刘婶儿一眼不眨地盯着手里的银簪子。 她还从来没见过真的银簪子，从未上手摸过。 原来，用银子做的簪子，摸起来是这样的手感。 妇人瞧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眼中浮起一抹轻蔑。 她主动解释道：“她明明就不会医术，却到处招摇撞骗，早就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刘婶儿点头，“她是不是没治好你的亲人，所以你才过来找我作证的？”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你猜的真准。”妇人应声。 刘婶儿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你们为啥找我？” 摘云岭和冯家村的百姓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来找她？ “你是和她接触最久的人，不论她嫁人前还是嫁人后，你都在她身边，没有比你更了解她的人，你的证词最可信。” 妇人直言不讳。 刘婶儿拍了拍胸口：“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妇人走了，刘婶儿目送她离开，也没心思干地里的活了，转身回了家。 三日的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就过了。 这天一早，严清许已收拾妥当，穿着最干净体面的新衣裳，站在了义通城县衙的门前。 林向荣、林向芝和林向英三个儿子都来了，站在她的身后。 姜秀和楚穗互相拉着手，站在一旁。 更后面，是摘云岭的村长、杨大娘杨大爷和牛二等村民，来了十几个人。 回春堂的华老和麦冬也关了门，出现在人群的最前面。 “你还真敢来，你这丧尽天良的大骗子！” 突然一声咒骂自身后传来。 严清许淡淡回头，看见冯老太太和严中宝母子二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严中宝的腿还不能自如行走，他拄了一根拐棍，一瘸一拐，一双如毒蛇一样的眼睛狠狠咬在严清许的身上。 “妖物，你究竟是谁，你把我二姐怎么样了？今天当着县太爷的面，到了这光明正大的场地，你还不速速现了原形！” 严中宝一席话落，周围看热闹的围观人群瞬时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回春堂的严娘子竟然是个妖物？” “我本来也不信，可来指证她的是她的亲娘和亲弟弟，那还能有假吗？” “我的个娘嘞，这也太吓人了吧，我还想去回春堂找她看病来着，幸好没去。” “她就是张家特意送匾额感谢的那位严娘子吗？看来张家也被骗了。” 人群沸腾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一句两句全是对严清许身份的猜测，明明县老爷还没审，众人却都先一步给她定了罪，认定了她是个假冒大夫的骗子，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