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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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儿在世子院安顿下来。 一连三日,谢沉都没传唤她奉茶。 她每日辰时向青棠报到,打扫茶室,收拾茶具,翻晒存茶,有空闲的时候,便筛粉制香,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阿桃倒是手脚快,没几日就和院里的婆子丫头们混熟了。 这日晌午,她从灶房讨了两个烤地瓜回来,热乎地塞给刺儿一个,“小娘子,世子爷怎么还不召您去奉茶?莫不是那日撞见您和二爷在一处,起了疑心?” 刺儿咬下一口地瓜。 “烤得正好,瓤黄如蜜,甜香漫喉,就是太烫了。” “您倒是回答我呀。”阿桃急得拉她袖子。 “说什么?”刺儿抹净指尖,“我堵到书房门口,求他喝茶?那不是找死么。” 阿桃扁扁嘴,又气鼓鼓道:“可院里人都嚼舌根,说小娘子在含芳轩出尽风头,进了世子院却连主子的面儿都见不着,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刺儿眼皮都未抬:“她们说得没错。” “啊?” “我是不中用。” 刺儿将剥下的瓜皮放在碟子里,漫不经心地道,“中用的人,不会让她们嚼这么久的舌根,还能安稳坐在这里吃地瓜。” 阿桃愣了愣,噗地笑出声。 刺儿没笑。 谢沉晾着她,本就在意料之中。 那日梅园一句“莫要自误”,是提醒,也是拒绝。 她若急吼吼地扑上去,便成是送上门的砧板肉。 石狱五年都熬过来了,这点冷清,算什么? 阿桃叹口气,盘腿坐在蒲团上,两只手捧着地瓜,咬一口,又忍不住抬眼觑刺儿,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做贼似的凑近。 “小娘子,您说世子爷不近女色,是不是那个……不行啊?” 刺儿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想试试?” 阿桃被逗得满脸通红,腾出一只手来推她,“就会打趣我!我这不是替您急嘛。” “急什么?”刺儿慢悠悠拍了拍指尖的灰,“他不行,二爷行啊。” “小娘子!”阿桃急得伸手捂她嘴巴,又羞又气地呸嗔两声,“您这张嘴,越发无法无天了……” 刺儿歪着头躲了一下,一脸正经,“呃,你不喜欢二爷啊?那咱有骟刀,想让他不行也容易,骟了便是……” 阿桃笑得差点把手里的地瓜扔出去。 “哎哟是我不行了,小娘子您饶了我吧……” 午后的光斑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茶室里满是笑闹声。 帘子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挑开了。 “哟,你两个好清闲呀。” 笑声戛然而止。 刺儿看向闯入茶室的四个丫头。 打头的鹅蛋脸叫芸香,管院内洒扫的二等婢,穿得比旁人齐整些,腕上还戴着一只银镯子。她娘老子是庄子上的,托了关系才把她送进府里,听说贴补了不少衣裳首饰,一心想着往谢沉的床上爬。 芸香身侧的那个,刺儿更熟—— 翠薇。 选婢署的老熟人。 没被选到谢沉身边,她还不死心,居然跟芸香搭上了,把手伸到世子院来,倒是个有心思的。 “刺儿妹妹,好久不见呀。”翠薇的声音甜得发腻,“在世子院可还习惯?” 刺儿没接话,看了芸香一眼:“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芸香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抬着下巴道:“窖口的棚屋里堆了不少陈年杂物,刘嬷嬷说要腾地方,你去清出来。” 窖口棚屋是后院菜窖入口的小矮房,是世子院最偏的地界,平常少有人去。 这是把她当牲口使呢? 阿桃气呼呼地,挡在刺儿前面。 “我和刺儿在茶室当差,不归洒扫管。” “院里的事,刘嬷嬷说了算。”芸香扬眉,“怎么,当真以为世子爷抬举,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了,粗活累得做不得?” 翠薇在旁笑吟吟地补刀:“芸香姐姐,人家可是骟匠出身,手上有的是力气。收拾个棚屋,那不是杀鸡用牛刀?” 芸香被逗笑了,两个跟着来的丫头也捂着嘴偷笑。 阿桃气得脸颊通红:“你们别欺人太甚!” “我去。”刺儿看着翠薇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把阿桃拉到身后,放下擦手的巾子,起身就走。 几个丫头对视,交换一个微妙的眼神,压低声音的窃笑此起彼伏。 刺儿只当没有听见,转身出了茶室。 - 棚屋比想象的还埋汰。 木门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腐木的腥气扑面而来,又脏又潮,呛得她捂了捂鼻子。 刺儿没有犹豫,挽起袖子将那些破旧的杂物一件件搬出来,又一件件归置整齐。 一直干到日头偏西,才把棚屋收拾出个模样。她直起腰,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正要去搬角落那堆破木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就停在门口。 她心头一凛,没来得及转身—— “哐当!” 门被人从外面合上了。 紧接着是铁锁扣上的脆响。 刺儿几步冲到门口,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谁在外面?” 门外传来芸香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刘嬷嬷说了,这棚屋里的东西贵重,怕夜里有人偷。你既然在这儿收拾,就劳烦你守一宿吧。明儿一早,我就来放你。” “芸香!”刺儿沉声,“你敢私设禁闭?” 芸香嗤笑,“你可别乱扣帽子。我们锁门,是为了防贼。” 另一个丫头小声说:“芸香姐姐,万一她夜里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这回是翠薇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狠意,“一个下贱东西,皮糙肉厚的,冻一宿又死不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刺儿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本是想借着棚屋粗活,给世子来一出苦肉计,没料到这群人蠢得直接,反倒为她送来一把更好的刀。 她转过身,把棚屋里的东西重新打量了一遍,走到墙角,抄起那把破斧子。 锈是锈了点,刃口还在。 她掂了掂,没什么表情地走到门前。 抡起斧头便朝木门劈去。 砰!木屑飞溅。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亏得从前在卫家,母亲把她和姐姐当男儿教养,从不拘于闺阁脂粉。骑马射箭、拳脚功夫,样样不落人后。那些年练出来的功夫,此刻全灌在这一斧头上。 砰砰砰! 木门应声裂开一道道口子。 她抬脚狠狠一踹。 碎门轰然倒地。 她没有半分犹豫,跨步而出。 斧头往后一扔,哐当落地,她头都没回,拍了拍袖口的灰,不紧不慢地往刘嬷嬷的住处去。 - 刘嬷嬷房里的窗户半开着,里头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嬷嬷,那棚屋我都收拾好了,利利整整的,保准您满意。”是芸香,得意又讨好。 “不错,你是个懂事的。”刘嬷嬷语气冷淡,“回头月钱上给你添点。世子那头,我老婆子也说得上话,少不了替你美言……” “多谢嬷嬷!能得嬷嬷庇护,是婢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刺儿站在窗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绕到屋后,贴着墙根等待…… 里头很快没了声音,芸香窸窸窣窣地走了。 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刘嬷嬷的身影晃了晃,锁上门也离开了。 刺儿拨开后窗的插销,悄无声息地翻身入屋…… 刘嬷嬷的屋子不大,一张拔步床,一口黑漆柜子,一张条案。 刺儿目光扫过床铺,掀开枕头,没什么东西。又拉开柜门,翻了几件衣裳,才在底下找着一个带锁的小木匣。 刺儿拿出一截拗弯的铁丝,方才在棚屋打扫时捡的,正好用上。 铜锁簧片不紧,她却拨弄了好久,汗都急出来了。 咔嗒!锁头弹开。 她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慢慢打开匣子。 匣子里盖着一层绒布。 轻轻掀开,底下是两轴金线—— 她凭直觉断定,这不是寻常的绣线。 它更细更韧,色泽金黄,泛着名贵的光,断口处有针脚压过的痕迹。最紧要的是,缠线木轴的底座上,压有藩国贡使的火漆。 漆面镌有小字:“永兴三年贡。” 这金线,莫非就是画皮案凶手绣图用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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