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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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语言,是宇宙本身的语言。 那个字落下去的瞬间,整个星球都在回应——地壳在震,海洋在啸,大气在吼,地核在烧。 那层蓝色的雾从边缘开始崩解,不是被消灭,是被纠正——病毒的基因序列被倒转,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氨基酸,被拆解成碳、氢、氧、氮。 蓝色的雾在褪色,从蓝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透明。 南半球,那些已经死去的生物的尸体在融化,变成液体,渗进土壤,被植物的根系吸收。 植物在疯长,从枯黄变翠绿,从翠绿变深绿,从深绿开出花来。 北半球,那些正在被病毒侵蚀的生命体停住了——不是被救活,是被定格在死亡的前一秒。 病毒从它们体内被抽离,伤口在愈合,心跳在恢复。 云逸的感知域里,那些熄灭的光点开始重新亮起来。 不是全部,是那些还没有彻底消散的、还有一线生机的。 他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片大陆一片大陆地扫过去,像一台被启动了全球净化程序的天网。 一分钟。 全球净化完成。 蓝色的雾彻底消失了,天空从灰白变成淡蓝,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落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云逸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身体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 他转身走回操场,经过云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丫头还在睡,翻了个身,把丑兔子压到身下,嘴瘪了瘪,又松开了。 他看了她两秒,继续往前走,走到驻地边缘那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前面。 门开着。 温若棠躺在床上,身体还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内脏在跳,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不是透明得像玻璃,是透明得像磨砂玻璃,模糊的,朦胧的。 云天衡坐在床边,右手断臂处已经结痂了,左手握着温若棠的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云逸走进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温若棠。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白光——不是之前那种战斗用的白光,是另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他把那点白光点在温若棠的眉心。 白光从她的眉心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从额头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白光的侵蚀下开始褪色,从金色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她的身体从透明变回实体,从磨砂玻璃变回皮肤,从苍白变回白皙。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被病毒驱动的、每分钟六十次的跳,是正常的、属于人类心脏的、每分钟七十二次的跳。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黑色的眼睛,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云天衡。 云天衡也醒了,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天衡。” 温若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但很稳,稳得像三年前在庇护所里说“没事的”的时候一样。 “嗯。” “你的手呢?” “没事。” 温若棠看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笑,温柔的,疲惫的,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又骗我。” 云天衡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以后不骗了。” 云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转身走出板房,走回操场,在云念旁边坐下来。 分身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操场边缘,站在那里,面朝北边——林渊布阵的方向。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它没有消散,因为云逸没有让它消散。 云念醒了。 她从草地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草叶印。 她看见云逸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你进化了?” “嗯。” “变厉害了?” “嗯。” 云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把丑兔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抱回怀里,仰头看着天空。 太阳出来了,蓝色的雾没了,天很蓝,云很白,风很暖。 “哥哥,妈妈呢?” “好了。” “真的?” “真的。” 云念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丑兔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云逸没有安慰她,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天空。 …… 一个月。 云逸没有离开过驻地。 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早上陪云念在操场上踢毽子,上午去板房里看温若棠,下午去指挥中心帮赵远山处理军务,晚上坐在宿舍楼顶上看星星。 云天衡的右臂没有长回来,但他已经习惯了用左手吃饭、写字、打针。 云念每天都在温若棠身边,早上帮她梳头,中午喂她吃饭,晚上扶她散步。 她把丑兔子放在温若棠枕头边上,说“兔子会保护妈妈”。 温若棠没有拒绝,只是笑,那个笑容一天比一天亮。 云逸坐在宿舍楼顶上看星星。 天很晴,星星很多,银河从东边横到西边,像一条被谁打翻的牛奶。 云念爬上来,坐在他旁边,把丑兔子放在膝盖上。 “哥哥。”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云逸沉默了一下。 “嗯。” “去哪?” “很远的地方。” “还能回来吗?” 云逸没有回答。 云念低下头,把丑兔子的耳朵缠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又松开。 她没有哭,眼泪掉下来了,但没有声音。 “那你走了?我怎办?” 她的声音很轻,“刘姐,沈医生,还有A09那个小朋友。” “她画画画得很好,比我好。” “你再走了,我都不知道我以后要找谁玩。” 云逸沉默了很久。 “没事的,他们都会回来的。” 云念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刻。 云逸站在操场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层透明的光膜照成金色。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这一次不是净化,不是攻击——是逆转。 他把他的所有基因、所有能量,全部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不是给活人,是给死人。 他的感知域扩张到全球,锁定了每一个在病毒爆发中死去的人——不是尸体,是意识残留,是在死亡瞬间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那一缕魂魄。 他把那些魂魄从虚空中拽回来,灌进新的身体里。 那些身体不是重新长出来的,是从时间里捞回来的——他把时间倒回了病毒爆发前的那一刻,让每一个人都回到了他们死亡前的位置,然后改了结局: 病毒没有感染他们,他们活下来了。 全球人,同时复活。 操场上,赵远山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那些士兵从地上爬起来——不是从尸体里爬起来的,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的,像被人从一张看不见的名单上划掉了“死亡”两个字,然后重新写上了“活着”。 他手里的烟,这一次没有掉。 而是放在口中重重的吸了一口。 云念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人,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 她只是把丑兔子抱紧了一点。 云逸把手放下来。 他的身体在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颜色在褪,线条在模糊,轮廓在消散。 他把所有力量都用了,基因、能量,全部用来逆转死亡。 就像林渊说的,走了这副身体的力量也带不回去。 还不如用来做点好事。 但他留了一点。 他把那点光从指尖取出来,米粒大小的,金色的,像一颗被按灭的烟头最后的余烬。 他把那点光按进云念的眉心。 云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金色的,然后暗下去,变回黑色。 “哥哥,这是什么?” “我。” “能干嘛?” “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 云念看着他的眼睛——透明的,能看见瞳孔后面那片无限远的虚空。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掉,是哭出了声,像几年前在花园里被马蜂蜇了之后那样,哇的一声,抱着丑兔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都在抖。 云逸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 “我没哭。” 她用手背擦脸,但眼泪越擦越多,“眼睛进沙子了。” “嗯。” “好多沙子。” “嗯。” 云念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云逸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云念点了点头,把丑兔子塞进他手里。 “那你带兔子去。” “它会保护你。” 云逸低头看着那只丑兔子——耳朵被咬得湿漉漉的,一只眼睛的线松了快要掉下来,肚子上有他缝过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很久,把兔子放进口袋里。 “好。” 他站起来,翅膀在背后展开,两米。 他轻轻一蹬,升到空中。 云念仰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在笑。 “哥哥,再见。”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化作光点一点点的消散。 云念站在操场上,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的,十二岁小女孩的手。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她对着空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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