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吃蚜虫的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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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了解到了以蚜虫为食物的昆虫,在这之前我一直想要观察这些昆虫们的活动状况。生活在笃蓐香树瘿瘤里面的蚜虫们,只要瘿不被打开,蚜虫就可以在里面安乐地生活,不会受到外来者的侵略。然而由于干燥,瘿始终会产生裂缝,自动打开,而且这一点是蚜虫进行迁移的前提条件。瘿裂开后,等待在外面的、不能自行把瘿打开的食蚜者也有了机会。
在光合作用下,空气与土壤中的矿物质转化为化合物,这是储备热量的巨大仓库。动物就是靠着太阳能在这个仓库中所储备的能量来维持生命的。各种生命都以自己的方式对自然界的能源进行着提炼与选择的工作,而要想以简单的方式就把通过食物传递到食者体内的化学成分转化为有营养的物质,就需要非常仔细地工作。这项任务需要通过不断的合作才能完成,更好地体现在微小生物那里。这些小生命用自己的耐心把原本并没有价值的东西变为身体里的精华成分,它们一点一滴地加以提炼,然后把这些食物提供给鸟类或者昆虫。就这样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食物链,最终大型的动物有了食物,而我们人类也拥有了自己的食物。
我所提到的那些小生命里就包括蚜虫。别看它们长得很小,然而它们的体内却拥有丰富营养的成分。嫩嫩的、丰富的蚜虫,数之不尽。蚜虫那鼓鼓的肚子里装着甘甜的露水,能够为其他生命提供水源。不过一滴甘露需要成千上万只蚜虫的贡献才能够提炼出来,不过蚜虫的繁殖能力旺盛到我们无须担心它们的数量不够。在被太阳光钙化了的岩石缝中生长着一些笃蓐香树这种灌木,在这贫瘠岩石缝中,灌木能够吸收到的养料非常稀少,只有少量的雨水以及岩石中分化的一些矿物盐,然而这些笃蓐香树却依旧繁茂。
生活在笃蓐香树中的蚜虫们以它们的方式为比自己高一级的动物们提供维持生命的养料。笃蓐香树的松脂会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并不是所有昆虫都能够接受这样的气味。然而蚜虫们却对这种味道情有独钟,它们不但不嫌弃,反而当成是非常美味的东西来享受。笃蓐香树对岩石中的矿物质进行初步的加工,这些经过粗加工的东西成了蚜虫们提炼的对象。它们从中吸取精华,然后进行再一次的提炼,最终这些东西成了高级养料。也许有一天会有小鸟吃到这些蚜虫,而这个时候原本粗劣的矿物质已经在蚜虫的腹中转化成了高级食品。这种动物界最低贱的虫子用它的柳叶刀将笃蓐香树的树叶切开,鼓起来的叶片形成了一个像仓库似的东西。蚜虫们就在这里面进行繁殖,它们个个儿都吃得非常圆润。
到了八月底,我的那颗笃蓐香树上长得最好看的一些球瘿开始有裂缝了,这些球瘿是早熟了的。没过几天,在烈日的暴晒下,我看到其中的一个球瘿已经裂开了三道缝隙,一些泪滴状的黏液从中流了出来。球瘿中的蚜虫们争先恐后地试图开始迁移,它们个个儿都长了美丽的翅膀,企图开始旅行。我看到它们一个一个地拍着翅膀来到了门槛上,然后做着预备飞行的动作,准备出发。
然而,一群不速之客却在旁边觊觎着这美味又丰盛的食物。这种昆虫叫作三室短柄泥蜂,它们的身体呈黑色,长得很瘦,属于膜翅目昆虫。我时常在蔷薇茎里找到它们,在它们的房子里,我看到了一些储备好的黑色蚜虫或是叶蝉。在今天这个蚜虫迁移的日子里,八只三室短柄泥蜂来到了蚜虫的家门口。这些泥蜂不顾一切地钻进瘿里,它们也不担心自己是否会被里面的黏液粘住。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成群的蚜虫都在这里。没过多久就有一只蚜虫被泥蜂从瘿里面叼了出来,之后这只泥蜂就飞走了。它是回去储备食物去了,这只蚜虫将要被它放回自己的巢穴中去,然后它会再次飞到这里继续捕捉蚜虫,直到自己房子中的蚜虫足够食用。
由于蚜虫们正准备展翅飞翔,所以它们很多都已经到了瘿的门槛处,这就给了泥蜂好的机会去捕捉它们。这时候泥蜂根本不用钻进瘿中就能够轻易地获得食物,而且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粘住,没有多大的风险。在瘿没有被掏空之前,泥蜂疯狂的捕捉工作就不会停止。在泥蜂回去运送食物的时间里,有大量的蚜虫逃脱了死海。蚜虫们凭借自己的翅膀离开了瘿,它们获得了重生。
有一个问题似乎让我感到迷惑不解:三室短柄泥蜂是怎样知道瘿瘤已经打开了呢?它们自己根本不可能把瘿打开。如果来早了,瘿不会自动裂开缝隙;如果来晚了,估计这里也只剩下空壳了。八只泥蜂同时到来,显然它们对瘿自动开裂的时间了如指掌。三室短柄泥蜂终于飞走了,因为瘿壳中已经没有蚜虫了,它们或许去寻找其他的瘿了。虽然有大批的蚜虫躲过了三室短柄泥蜂带给它们的劫难,然而它们却逃不过另一种昆虫的侵略,那就是毛虫。假如遇到了这个抢掠的高手,蚜虫们就会被彻底洗劫,难以逃脱。
穿着棕色和玫瑰红色相间的衣服,毛虫找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瘿,这是个还没有开裂的瘿,里面住满了大量的蚜虫,它们还没有翅膀。毛虫用力撕咬着这个瘿壳,有黏液从瘿里面流了出来,毛虫一点也不在乎这些酸涩的树脂,它把被它咬下来的瘿壳堆积起来。毛虫对着瘿边咬边拽,直到瘿被它破开一个洞。很快地,洞眼的周围就堆起了一道黏黏的坎,在这里树脂黏液中混杂着许多木质残渣。我观看着这条毛虫的动作,非常入神。它的头左右摆动着,在洞眼被打开后又把头弯下,钻进了瘿里。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洞眼与毛虫的头差不多大小,只要毛虫的头部能够钻进去,那它的整个身体就一定能够进去。毛虫将自己的身体绷直,非常轻易地就钻进了这个小小的洞眼。进去之后,毛虫立刻将自己的头部掉转过来,朝着洞口的位置,然后在洞口处编织了一个用来遮挡的网罩,这也是用来遮挡洞口的唯一屏障。瘿里面的树脂不断地流出,这些黏液在网罩上凝固成一个盖子,坚固又安全。
瘿里面住着大量的蚜虫,这对毛虫来说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食物储备仓库,够它一辈子享用的了。随后蚜虫被一只一只地杀掉,毛虫会吸干它们的汁,然后将其抛弃。被吸干汁的蚜虫尸体很快就堆积起来,毛虫制作了一张丝质的黏质毯,把这些尸体堆积到一块儿,用毯子将它们与活着的蚜虫分开。这种形式也方便毛虫捕食自己身边的活蚜虫。
毛虫尽情地享受着,一点也没有节约的意识。假如它愿意节省着食用这些美味,瘿里的蚜虫足够它一辈子享用了。然而毛虫却不在乎这些,仍旧大手大脚地挥霍着。它杀掉了大量的蚜虫,好像杀戮这件事情比吃蚜虫更加有意思。瘿里面的蚜虫通通死在了毛虫的手下,没有一只能够逃脱。当全部的蚜虫都被这个杀戮者杀光的时候,毛虫还没有长大。这个时候它不得不从瘿中出去,再去寻找其他的瘿。假如毛虫的兴致较好,那么就会有两三个瘿中的蚜虫遭到它的侵袭。
那么毛虫是怎样从这个瘿里面再度出去的呢?它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把进口再度捅开,另一种是重新钻一个洞眼。这对于毛虫那好用的大颚来说是多么轻而易举啊。然而当毛虫蜕变为蛾之后呢?柔软的蛾子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从已经被风干变硬的瘿壳里出去呢?毛虫用变质了的蚜虫为自己制作了一顶大大的帐篷,它住在帐篷里面,将自己用白丝围起来。它将会在这里度过漫长的冬季,然后就开始身体的蜕变,变成一只会飞的蛾。然而蛾子属于鳞翅目昆虫,它没有什么能力将瘿打开。而且由于蚜虫的死亡,这个如核桃壳一样硬的瘿壳也不会自行地膨胀到开裂。装满食物的瘿壳的确是一个隐居的好场所,然而当蛾子得知春天到来的时候,得知外面的世界一片欢愉的时候,它肯定会觉得瘿壳像囚牢一般。在这个封闭的瘿壳中,柔弱的蛾子又能通过什么办法出去呢?
其实蛾子还没有蜕变之前,它还处于毛虫的状态时就早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出路。毛虫会在自己蜕变之前将那个它进来时的口子重新打开。假如那里由于树脂的凝固变得太硬而不能打开的时候,毛虫就会选择重新在瘿壳上钻一个洞,和自己脑袋一般大的洞。由于瘿壳早已经被风干,所以不会有黏液流出,因此也不必担心这个新开的洞会再次被粘住。在提前打开了出路之后,毛虫会再次钻进那个大帐篷,准备蜕变。蜕变成蛾后,由于蛾子的翅膀还未张开,而是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子背部和两侧,弯曲成沟槽的形状,所以蛾子在出洞口的时候,它的翅膀不会被小小的洞口弄皱。
七月的时候,蛾子从瘿里面钻了出来。为了能够出去,它把自己的衣服卷了起来,呈半圆筒状,好像一个套子似的。看到它出来后,我已经完全清楚了。无论是从瘿壳里出来还是再次回去瘿壳中去,蛾子所使用的方法都是一样的。它将自己的身体卷成绸缎的样子,既漂亮又能够节省空间。多么高级的杀戮者,多么美丽的蚜虫灭绝者。蛾的身子大约有12毫米长,绸缎似的身体上印有白色、深红色以及棕色的斑点。一条前面是深红色,而后面是白色的线条从蛾子的背部穿过,就像一条漂亮的腰带似的。第二条白线在翅膀罩上画出一个尖拱指向了后面的第三条线,这第二条白线并不容易被看清。绸缎的后摆处有一条宽宽的流苏边,呈灰色状。蛾子的触须就像冠状的盔顶饰,尖尖地竖立着;而触角则呈丝状,垂在背上,很长。
现在让我们来对蝇科类昆虫吃蚜虫的方法进行观察。这些昆虫不像之前的毛虫,它们并不能让坚硬的瘿壳破开洞口。介于此点,蝇科昆虫以及其他不会在瘿壳上打洞的小虫子就会选择由复叶合拢而形成的瘿。这种瘿的颜色有很多种,而且形状也各异。有的瘿呈纺锤状,有的是月牙状,而有些则是隆起的状态。有绿色的平扁的瘿,也有满身起了疙瘩的瘿。蛆虫们很容易就能在这些瘿上面找到裂缝,并且能够十分精确地在裂缝处产卵。由于蚜虫的不断成长,瘿变得越来越膨胀,到达一定程度后就会开裂出一些小的缝隙。这些缝隙哪怕是再小都会被蛆虫发现,而我们人类用肉眼是根本无法看到的。蛆虫在一处裂缝里只产一粒卵,因为产卵过多会导致瘿里的食物不够幼虫食用。
一旦瘿上面有裂缝的痕迹,在外面觊觎的昆虫就会立刻钻进去。它们或者用屁股用力往里拱,或者是用嘴把瘿撬开。进入瘿中的昆虫很快就被再度合拢的裂缝关闭起来了,它封闭在了一个可以享用盛宴的地方。等瘿里的蚜虫全部被它捕杀光以后,它就会从瘿中出来,而这时候的它已经不是进去之前那个小蛆虫了,而是变成了一只漂亮的小苍蝇。已经完全成熟的瘿由于裂缝很大,小苍蝇很容易就能够从里面走出来。这些小苍蝇们由于饥饿而对瘿内的蚜虫斩尽杀绝。它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蚜虫进行杀戮,这种暴露的行径倒是方便了我的观察。这可能也是我对它们较为忽视的原因吧。
在描述这些食蚜虫是如何对蚜虫们下毒手以及怎样享用野味之前,我想先回到刚才我们所提及的钻入瘿内的蛆虫、毛虫与三室短柄泥蜂上来。仅仅是这三种小虫子就能够为我们展示完美的有关生命承接的魔术。如果选择暴露在阳光之下进行蜕变,那么蛆虫和毛虫都可能变为过路小鸟的美食。而长在岩石中的笃蓐香树上的瘿恰恰为它们提供了很好的避难场所。蚜虫腹中可口的甘露变成食蚜虫胃中的美味,而食蚜虫从蛆虫变为小苍蝇,或是由毛虫变为蛾子之后,这些蜕变完成了的昆虫又为小燕子提供了更加富有营养、更加高级的食物养料。
蚜虫的聚集地小灌木中不仅有牲畜屠宰场和食物加工厂,如肉店、罐头加工车间和糖厂等,还有牛奶场与野生动物园。小灌木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比起上面的由蛆虫和毛虫组成的小小的食物链条来,这个小世界有着更加完满的食物库存与取货计划。所有的工厂与企业都在为提炼更加富有营养的食物而工作,工艺完整且高级。这个小世界中的工厂所运转的场面非常壮观,嘈杂喧闹的氛围很有意思。这样的场景让人感叹。
就让我们来参观其中的一家工厂吧,这是一根六月里庞大的染料木,长在那块铺满石头的土地上,让那片土地散发出更多的芳香。它那丝条状的小树枝像灯芯草般地散乱着。每个带花边的小花篮都被那黄色的花瓣装满了,花瓣上还点缀着鲜红的虞美人。这可是圣体瞻礼节里使用的圣树啊。在盛大的节日中,这些染料木如果长在山上,那么它所盛开的花朵则采摘不尽。这些花朵是天然的献祭物品,花匠们将其采下,并且向辅祭手中那摇晃的提香炉冒出的烟雾中抛去。而长在我家园子里那颗染料木却开满了知识的花朵,这些花朵带给我沉思。
黑色蚜虫在夏天的繁殖需要一丝清凉的空气作为帮助,一缕微风就能让这些蚜虫快速地成长起来。就像其他生活在露天环境之下的昆虫一样,蚜虫们也密密麻麻地在染料木绿色的树枝上挤挨着。两根空心的触角从这些蚜虫肚子下面长出来,这里面装的是蚂蚁喜欢吃的糖浆。并不是所有蚜虫都拥有这样的糖浆,而只有生活在露天环境中的蚜虫才有。那些由于在瘿里面待时间太长的蚜虫,它们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器官,因此也就没有装满糖浆的腹部了。这些在露天中生活的蚜虫对蚂蚁来说就像是奶牛一样,蚂蚁们从蚜虫身上挤出牛奶来喝。这些蚂蚁通过抓痒的方式让蚜虫受到刺激,之后蚜虫就会分泌出糖浆。这些甜甜的美食刚刚流到管口就立刻被等在那里的蚂蚁喝掉了。
蚜虫们被蚂蚁像圈羊一样圈起来,羊圈是使用小块的泥土围起来的。染料木下的百里香居然变成了羊圈一般的东西。这样一来,蚂蚁们不用踏出房门就能够享受到好喝的饮品了。有的蚂蚁对于建造羊圈的方法并不熟练,于是它们选择了别的途径。虽然蚂蚁挤奶工的数量已经够多的了,但是蚜虫的数量却比它们更多,导致挤奶的速度跟不上。一些蚜虫的肚子中因为涨满了汁液,又因为它们等不到挤奶工的帮忙,所以就自行产奶了。这些蚜虫腹中的乳汁自动地流出来,粘在了树枝上和树叶上。而这正好为不会使用羊圈方法的蚂蚁提供了食用美食的机会。除了蚂蚁以外,还有泥蜂、胡蜂、金匠花金龟、瓢虫以及各类苍蝇等前来的食客也是这些美味的享用者。这些昆虫里面最常食用蚜虫糖浆的就是腐尸蝇,它们身上覆盖着金绿的色彩,大批大批地前来,嗡嗡作响。这些苍蝇在舔完腐尸的血液后又来饮用糖浆,它们一刻也不停歇地舔着,直到这些糖浆被瓜分干净。
这个吸引多种昆虫前来品尝甜品的工厂是蚜虫们开建的,它们是工厂的主人。蚜虫们对前来的食客慷慨大方,在炎热的天气里为昆虫们解了渴。除了为一些昆虫提供水源之外,蚜虫们还是另一些昆虫的肉食品。在这些以蚜虫肉为食的昆虫面前,蚜虫做出了更加巨大的贡献。在这些昆虫当中,花虫就是非常著名的一个族类。
在染料木上生活的蚜虫们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它们总共形成了两层。里面那层是年轻的小蚜虫,而外面那层则是年长的老蚜虫。这些蚜虫的臀部全都翘在外面。就像李子树的果实也裹着一层青绿色的粉一样这些蚜虫的身上同样覆盖着青绿色的粉霜,好似鞘套。它们的皮肤则是黑色的。
这时候一只花虫则在一旁觊觎着这些蚜虫们。这只花虫有着红白黑相间的三色外衣,它学着水蛭走路的样子来到蚜虫群的上面,然后用它那身体的宽大后端作为支撑,尖尖的脑袋在这个时候也竖了起来。花虫猛地将脑袋往前甩去,一边挥舞扭动,一头扎向那群蚜虫。由于蚜虫的数量很大,而且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所以无论花虫扎向蚜虫那一瞬间有多么不专业,它始终都能够获得成功。之后花虫又用自己的叉子将蚜虫叉起来送到自己的嘴里。花虫吸食着蚜虫,就像用水泵抽水一样,可怜的蚜虫在花虫的嘴里挣扎了片刻就一动不动了。吮吸完之后,花虫又将头甩去一边,这只死了的蚜虫便被甩掉了。之后花虫用同样的方法将一只又一只的蚜虫吃掉,直到自己的肚子已经饱得吃不下。
吃饱了的花虫让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它在让肚子里的蚜虫慢慢消化。等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继续捕食。在花虫捕捉蚜虫群中的一只蚜虫时,其他的蚜虫有怎样的反应呢?令我惊讶的是,其他的蚜虫居然像没事人似的毫无惊恐的表现。蚜虫们只顾着为自己的吸盘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至于身边这只花虫,它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安。是啊,或许生命的意义在蚜虫那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就像山羊在吃草的时候小草们也同样没有惊慌的举措。
不过被花虫粘起来的蚜虫很有可能再掉下去,这时候这只死里逃生的小蚜虫却以很快的速度跑走,然后再另寻安身之处。有时候它会爬到花虫的背部,它根本不了解花虫有多大的胃口。当花虫把一只蚜虫叼起来的时候,由于蚜虫的身体被扎破,所以流淌出来的黏液把其他的蚜虫也粘了起来。这些粘黏在一起的蚜虫挂在花虫的嘴边,虽然还没有被花虫损伤,但也是花虫的阶下囚了。在我们看来,这些蚜虫起码也应该尽自己的一些努力来逃离花虫的魔掌,然而它们却丝毫没有反应。
蚜虫一只一只地死去,间隔的时间很短,这主要是由于花虫对于眼前的食物并没有节省的打算,因为蚜虫实在是多得很。在花虫叼起来的蚜虫中有很多是不合它的口味的,不是肉质不好,就是花虫看不惯。花虫左选一只右选一只,直到选中它满意的蚜虫它才肯进行吮吸。而其他那些不符合口味的蚜虫则被扎死后扔在了一边。只要是花虫爬过的地方,就一定有成群的蚜虫成为死难者。
由于好奇心的作祟,我想要了解一下死于花虫口中的蚜虫数目。我找了一个玻璃瓶,把花虫和一根染料木的树枝放了进去,这根树枝上爬满了蚜虫。一个晚上过后,我再来看这个玻璃瓶中的情况时,眼前的景象令我震惊。仅仅一夜的功夫,这根长度为16厘米的树枝上的整整一层蚜虫都被花虫杀死了,差不多有三百来只。按照这样的计算方式,我估算出这只花虫在两到三周之内总共要杀掉成千只的蚜虫。而两三个礼拜正是花虫走向成熟所需要的时间。通过对蚜虫进行剖腹的方式长成成虫的花虫最终以小苍蝇的形象出现。它属于双翅目昆虫的种类,在昆虫学里面被称作食蚜蝇。这种名称并没有别的寓意,而只是说明这只昆虫是小苍蝇而已。雷沃米尔曾经就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名称来称呼这种昆虫,那就是食蚜虫的狮子。
食蚜蝇为了让自己的幼虫能够不被移动中的蚜虫伤害,所以把自己的卵悬挂在虫穴里垂下来的悬索的尾部。在空中摇曳的卵和食蚜蝇的这种产卵方式十分有趣且奇妙。而另一种叫作褐蛉属的食蚜虫却与食蚜蝇的产卵方式正好相反。褐蛉属用一根纤细的圆柱把自己的卵托举起来,卵位于高处的支架位置,而不是如食蚜蝇那样将卵挂起。褐蛉属就位于距离染料木上的黑蚜虫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些枝状的装饰物,而且每个装饰物上面的丝线端都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的球体,那正是褐蛉属的卵,非常好看。我不知道褐蛉属的这种产卵方式有什么作用,但是我对于这种美丽的形式却十分欣赏。也许就像实用的东西有它存在的理由一样,好看的事物也有自己存在的理由。一些卵被一个产卵的支架托举着,我的前辈们也跟我一样赞扬着这些美丽的装束。
褐蛉属浑身长着一束束刺毛,这些刺毛很粗。褐蛉属的脚也很长,踮起脚尖的它们往往显示出一副高傲的神情。不过用来支撑它们身体的却是自己的肛门,褐蛉属就像是一个踩着高跷的双腿残疾者。作为一种可怕的昆虫,褐蛉属仅仅缺少了一个高大的身体。褐蛉属食用蚜虫的方式很简单,它们用自己的大颚扎向蚜虫的腹部,然后把里面的甘露吸干,这就完了。褐蛉属的大颚可是像钳子似的,中间是空的,而尖端则呈弯曲状。除了褐蛉属之外,龙虱和蚁蛉幼虫的管状钩也是用来插进蚜虫的肚子的。而草蛉属的后代则比它们的前辈更加残忍,它们会把被自己吸干后的蚜虫像衣服一样披在自己的身上。这种做法就好像林伦人一样,把从俘虏头上剥下来的带着头发的皮系在自己的腰间。
“卡塔里奈多,请你告诉我,我的未来在何方,我什么时候会嫁人。”这是普罗旺斯的农村姑娘用瓢虫来占卜时口中所唱的歌词。普罗旺斯的农民们把俗称瓢虫的七星瓢虫叫作卡塔里奈多。七星瓢虫的身上有着七个黑色的圆点,它们有着红色的外壳。从普罗旺斯年轻的农村姑娘口中所唱的歌词来看,它们的名声还不错。假如瓢虫飞行的方向是朝着教堂,那么就意味着这位姑娘要进修道院,而当瓢虫是向相反的方向飞走时,那么就代表这位姑娘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结婚了。七星瓢虫占卜术并不比其他的占卜方法差,这种纯朴的占卜法或许是由于人们对飞鸟古老崇拜的追忆吧。
我们现在要谈谈高贵的瓢虫家族。与它爱好和平的名声出入很大,瓢虫实际上是个真正的杀手。它能够迈着小碎步将一群一群的蚜虫吃掉,被吃掉的蚜虫能够将一片空地移出来。我们找不到比瓢虫更残忍的昆虫了,瓢虫与自己的幼虫一道扮演着树枝上面蚜虫杀手的角色。它们走过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只蚜虫能够有存活的机会。
还有一种食蚜者,古老的自然主义者把它称作长卷毛猎犬。为什么取了这样的名字?我们先来观察一下染料木的状况。一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穿衣服如此讲究的幼虫藏在枯萎的落叶中。它穿着一件洁白的衣服,这衣服是它用自己身体里渗透出来的蜡制成的。蜡衣上面还有条纹状的装饰。在人们想要抓住这条小虫子的时候,它就会以小碎步一股劲地往前跑。跑步的姿势就好像是一滴奶水掉在了一粒沙子的后面。这只小虫子并没有什么优雅的举止,只不过它的外表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卷毛狗。
这种昆虫也以蚜虫为食,但是它们是专吃从树上掉下来的蚜虫的。由于身上穿的衣服太长,而且袖子也很宽,这使得长卷毛猎犬在捕食蚜虫的时候不能很好地保持平衡。而位于树上的那些瓢虫以瓢虫的幼虫,它们在捕食大量的蚜虫时会导致一些蚜虫从树上跌落下去。这就让下面的长卷毛猎犬有了食物。当然,如果掉下来的蚜虫不够食用,长卷毛猎犬也会爬上树去与其他昆虫争抢蚜虫,只不过冒着较大的风险罢了。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长卷毛猎犬会钻进枯叶发皱的内壁中。现在的它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只蛹,蛹的一半身体露在像棉纱灯芯一样的外套上,蛹的颜色则呈铁锈色。大约两个礼拜过后,这只蛹就成熟了。这时候的它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短绒毛的瓢虫。我想这就是橄榄树瓢虫吧。它们周身都是黑色的,而鞘翅上面却长着大大的、红色的点。
以上我们提到的昆虫都是残暴的食蚜者,包括褐蛉属、食蚜蝇和瓢虫等,它们都对蚜虫进行了野蛮的屠杀。然而还有一些昆虫,与残暴的杀戮者不同的是,它们将对蚜虫进行杀掠的方式开展得斯斯文文。这些昆虫是小膜翅目昆虫,属于小蜂科,拥有接种探测器。我能够举出两个例子,一个是生活在大戟上的小虫子,另一种则以蔷薇为家。说它们杀死蚜虫的方式斯文是因为这些小虫子们并不以蚜虫为食物,而是将自己的卵产在蚜虫的腹中。
大戟蚜虫周身呈棕红色,我拿了一根大戟枝梢,并把它放在了试管里。然后我又将蚜虫的敌人放入试管中,总共六只。这些小昆虫不会受到我的任何影响,我可以随意地摆动这根试管。在轻松的氛围中,我对它们进行着观察。树茎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蚜虫,我看到一只它们的敌人正向它们爬去。这位敌人身材矮小,并且长着长长的丝状触角。它的肚子上有一个红色的肉柄,除此之外周身呈黑色。由于蚜虫太多,敌人不能靠近它们,后来不得已坐在一只蚜虫身上停了下来。它的接种探测器开始工作了。为了能够清楚地对探测器进行指导,它把肚子的尾端移到了前面。这样一来,等到探测器开始工作的时候,尖头就能够非常准确地进入蚜虫的身体,而且不会导致蚜虫死亡。成功了,一个卵被产进了蚜虫的腹中。为了表示自己的胜利,这位蚜虫的敌人不停地搓动自己的两条前腿,收缩了探测器的尖头,并且用被唾液沾湿的跗节把自己的翅膀擦得锃亮。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的蚜虫被实施了这样的手术,直到敌人卵巢中的卵排完为止。对于这些蚜虫杀手来说,手中拿着放大镜,正在对它们进行观测的我又是什么样的形象呢?也许矮小的、身长不到两毫米的它们根本无法将我这么大的物体看清吧。
比起生活在大戟上的蚜虫来,以蔷薇为家的蚜虫们个头要大一些。在这些蚜虫中,雄性蚜虫是纯黑色,它们的身材比雌虫小,而雌性蚜虫的脚和胸部以下的部位却都是红色的。大戟蚜虫在敌人的卵强行产入自己的腹中之后,它们依旧与群体一同生活,直到自己慢慢死去。死了的蚜虫变得干枯,共同形成了一层干干的壳。而小蜂科昆虫的幼虫就是从那层干壳上打一个小孔钻出来的。出来后的幼虫会把空壳留在原地,这个壳子看起来比活生生的蚜虫还要肥大,白白胖胖的。不同于大戟蚜虫,蔷薇蚜虫在被小蜂科昆虫强制把卵产在它肚子里面后就会离开自己的群体,独自来到毗邻的树叶上,等待着自己死去,然后变干。死去的蚜虫在树枝上牢牢地粘住,我必须用针才能把它们剥落下来,而使用毛刷是没用的。粘连的牢固程度让我不解,我不相信这是死去蚜虫的爪子在作怪,它的爪子也不可能钻进树叶里面。
被产在蚜虫腹中的卵不断成长,长大了的幼虫将蚜虫的肚子撑得大大的,在适当的时候蚜虫的肚子便裂开了一道口子。在口子裂开之前,蚜虫腹中的幼虫已经为自己编织好了一条毯子。这条毯子不是皮革类的东西,而是一件丝织品。我们穿的衣服如果由于身体的长大而变小,我就会用一些布将它补大。这件丝织品显然也是一块类似布的物品。幼虫在蚜虫的裂口处吐了比别处更多的丝,这些丝在与树叶直接相连的地方形成了一条宽胶带似的东西,外界的风吹雨打对这块胶带来说没有任何破坏作用。看来蚜虫之所以能够牢固地粘在树叶上,还是靠着这块宽胶带的帮忙。
当我们的地球还处于原初形态时,只要上面住着植物和蚜虫,我想这就足够地球上其他生命成长了。植物会对它所生长的岩石进行开发,从中提取到矿物质,让自己的身体拥有养料。蚜虫通过食用这些植物又能够在自身的体内形成更加富有营养的物质。之后,其他以蚜虫为食的昆虫又会因为食用了这种养料而变得更加高级。生命就是这样在循环中繁衍生息,死亡了的生物也是新生命的奠基石。
通过上面的介绍我们可以得出:蚜虫的确是食品加工厂里最早的主人。好了,我对它们的探索就先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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