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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5章铜锁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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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城西,老城区。 这里的建筑还保留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貌,灰扑扑的筒子楼,斑驳的水泥墙,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在巷道上空,挂着各色衣物。巷子深处,一栋四层红砖楼的三楼,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楼明之蹲在楼梯拐角,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这里是第三个死者——陈阿四的住处。陈阿四,六十二岁,退休钳工,档案显示是青霜门覆灭案的第二批幸存者之一。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时,他只是一名普通杂役,案发后第二天就离开了门派,在城西住了二十年,一直独居。 三天前,陈阿四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厨房,死因是后颈的一处精准刺伤,法医鉴定凶器为细长锥形物,与“碎星式”中的“星坠”招式造成的伤口高度相似。 楼明之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在整理陈阿四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死者的枕头下面,压着一把黄铜老式挂锁,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但钥匙拧不动,锁也打不开。 这把锁,和现场其他物品格格不入——陈阿四家境清贫,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却有一把做工精致的铜锁,而且明显经常被人摩挲,锁身光滑,棱角处已经磨得发亮。 更奇怪的是,楼明之在公安局的证物室里检查这把锁时,发现锁身底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青霜。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楼明之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甩棍上。 谢依兰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穿着浅灰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她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豆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楼明之松了口气,但眉头仍然皱着。 “问了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娘。”谢依兰走上台阶,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她说早上有个"长得很凶"的男人在打听陈阿四家,我想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吃点东西吧,都凉了。” 楼明之接过袋子,确实饿了。他一边吃包子,一边继续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警方不是已经勘查过现场了吗?”谢依兰也在旁边蹲下,小口吃着包子,“你还来干什么?” “有个东西,我想再确认一下。” “那把锁?” 楼明之转过头看她:“你知道?” “昨天你去证物室的时候,我在外面看见了。”谢依兰说,“那把锁的样式,我好像在师叔的笔记里见过。” 楼明之停下咀嚼:“什么笔记?” “我师叔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当地有特点的老物件画下来。”谢依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几页,“你看,这里。” 笔记本的一页上,用钢笔精细地画着一把铜锁的草图,旁边还有标注:镇江城西,青龙巷,老锁匠张氏手作,样式仿古,内有夹层。 草图和证物室里那把锁,一模一样。 “青龙巷……”楼明之立刻站起来,“离这里不远。走。” 两人很快找到了青龙巷。这条巷子更窄,两侧都是低矮的平房,门口挂着各种招牌:修鞋、配钥匙、缝纫、小卖部。巷子尽头,有一间门面特别小的铺子,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张记锁行。 铺子里很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前,戴着单眼放大镜,手里拿着一把极小的锉刀,正在打磨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配钥匙还是修锁?” “老人家,打听个事。”楼明之拿出手机,调出铜锁的照片,“这把锁,是您做的吗?” 老人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不是。” 楼明之注意到,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老人家,这锁涉及一桩命案。”楼明之加重语气,“死者三天前被人杀了,这把锁就压在他枕头下面。” 老人的动作停下了。他摘下放大镜,擦了擦手,这才接过手机仔细看。 看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是我做的。二十年前做的。” “您记得买主是谁吗?”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说话带点外地口音。”老人回忆道,“他说要一把特别的锁,里面要有夹层,能藏东西。我问他藏什么,他说藏"念想"。” “夹层?”谢依兰凑过来,“怎么打开?” “这把锁的钥匙有两把。”老人站起来,从墙上的木格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铜锁,“你看,锁芯其实是双层的。第一把钥匙只能拧开第一层,锁舌会弹出来,但锁身不会完全打开。这时候,锁身侧面会露出一个极小的孔,需要第二把特制的钥匙插进去,才能打开夹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一把是普通的铜钥匙,另一把则细长得多,顶端有个小小的弯钩。 “第二把钥匙,只有定做的人才有。”老人说,“我当时做了两把,都给那个年轻人了。” 楼明之立刻问:“您还记得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吗?或者他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老人摇头:“没有。他就来了一次,付了双倍的钱,拿了锁和钥匙就走了。不过……”他顿了顿,“我记得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把锁,是要锁住一个秘密。如果有一天锁开了,秘密就该见光了。"” 离开锁行时,已经是中午。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巷口,看着手里那把备用锁——老人坚持要送给他们,说希望能帮上忙。 “所以,陈阿四枕头下的那把锁,里面藏着东西。”谢依兰分析道,“凶手可能也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但发现锁打不开,所以就杀了人。” “或者,凶手根本不知道锁的存在。”楼明之说,“陈阿四可能预感到了危险,所以把重要的东西藏进了锁里,然后随身带着钥匙。但凶手来得太快,他来不及取出东西,就……” 他没有说下去。 手机响了,是局里的电话。 “楼队,有发现。”电话那头是痕检科的小王,“我们在陈阿四的鞋底缝里,找到了一小片纸屑,上面有字。” “什么字?” “看不全,只有几个笔画。但我们在实验室用光谱仪扫描后,发现纸屑原本应该是一张照片的一部分。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钢笔字。” 楼明之的心跳加快了:“写的什么?” “只有四个字能辨认出来:"证据在……"后面没了。” 证据在……在哪儿?在锁里? “还有,楼队。”小王压低声音,“张局刚回来,听说你在查陈阿四的案子,发了很大火。让你立刻回局里,不准再碰这个案子。”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对谢依兰说:“我得回局里一趟。你……” “我去查查那个年轻人的线索。”谢依兰说,“二十年前,二十岁出头,瘦高个,外地口音,应该不难找。” “小心点。” “你也是。” 两人分头行动。 回公安局的路上,楼明之一直在想那把锁。陈阿四只是一个杂役,他能有什么证据?又是什么证据,值得他藏二十年? 刚到局里,楼明之就被叫到了副局长办公室。 张副局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铁青。看到楼明之进来,他直接把一摞文件摔在桌上。 “楼明之,你已经被停职了,谁允许你继续查案的?” “我没有查案,只是去走访了一下死者家属——” “走访?”张局打断他,“陈阿四的案子已经结案了,是入室抢劫杀人,证据链完整,凶手也已经锁定。你一个停职的人,跑去现场指手画脚,是想证明我们刑警队无能吗?” 楼明之盯着他:“张局,陈阿四的死法和前两起命案高度相似,都是"碎星式"的手法。这三个人都是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什么青霜门?什么碎星式?”张局拍桌而起,“楼明之,我警告你,不要把你那些江湖传说带到案子里来!命案就是命案,跟二十年前的旧案没关系!” “那怎么解释陈阿四枕头下的那把锁?锁上有青霜门的标记!”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局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什么锁?我没见过。” “证物室登记在册,您可以去查。” “我会查的。”张局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更冷了,“明之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你师父的案子没查清楚。但事情过去了,该放下就得放下。你现在停职,正好休息一段时间,调整调整心态。等风头过了,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不好吗?” 这是软硬兼施了。 楼明之突然笑了:“张局,您还记得我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张局的表情僵住了。 “三年前的今天,他死在城南的烂尾楼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当时您是他的搭档,是第一个到现场的。您说他是追捕逃犯时遭遇反抗,因公殉职。但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匕首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弹夹里少了两发子弹,却找不到弹壳。” “楼明之!”张局猛地站起来,“你师父的案子已经结了!市局、省厅都审查过,没有问题!你这是在质疑组织吗?” “我质疑的是真相。”楼明之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来,回头说,“张局,那把锁,您最好真的没见过。因为如果它不见了,我会知道是谁拿走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假装在忙,但眼神都偷偷瞟过来。楼明之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下楼,走出公安局大楼。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师父的老房子。 师父死后,房子一直空着。楼明之每个月会来打扫一次,但从不留宿。今天,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师父可能也留了什么东西给他。 老房子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三楼。楼明之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屋里积了一层薄灰,家具都用白布盖着。 他径直走进书房。师父生前最爱待在这里,看书,写笔记,研究案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刑侦专业书籍,还有几本武侠小说——那是师父唯一的业余爱好。 楼明之一本一本地翻,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拿下来,抖一抖,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东西。两个小时后,他瘫坐在地上,一无所获。 难道猜错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那是师父不让任何人碰的抽屉,连师母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师父死后,警方搜查过,说里面只有一些旧照片和信件。 但楼明之知道,师父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 他拉开抽屉。果然,里面空空如也。但他没有放弃,伸手进去,摸索抽屉的底部、侧面、背面。 在抽屉背板的左上角,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 他用指甲抠了抠,那块木板居然是可以活动的。抠下来后,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上面是两个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前,都穿着老式的中山装,笑得很开心。 楼明之认出了左边那个年轻一点的,是师父。右边那个……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张副局长。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78年秋,与张建国摄于青霜门旧址。 张建国,是张副局长的本名。 而照片上的建筑,楼明之在青霜门的资料里见过——那是青霜门的主殿,二十年前就被烧毁了。 师父和张局,曾经去过青霜门?还在那里合过影? 他颤抖着手打开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是师父的笔迹: “明之,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照片上的人,曾是我的兄弟,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青霜门的案子,水很深,不要碰。但如果非要碰,记住一句话:锁在人在,锁亡人亡。” 锁在人在,锁亡人亡。 楼明之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想起陈阿四枕头下的那把锁,想起锁行老人说的那句话:“这把锁,是要锁住一个秘密。如果有一天锁开了,秘密就该见光了。” 师父说的“锁”,就是那把锁吗? 而“人”,指的是谁?陈阿四?还是……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屋子。 必须拿到那把锁。现在,立刻。 赶到公安局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楼明之直奔证物室,但负责管理证物的老李拦住了他。 “楼队,张局下了命令,陈阿四案的所有证物,都不能动。” “我只看一眼。” “真不行。”老李为难地说,“而且……那把锁,已经被提走了。” “谁提走的?” “张局亲自来的,说有疑点需要重新检验,拿走了。” 楼明之转身就跑。 他冲进张局办公室,门都没敲。办公室里,张局正在打电话,看到他闯进来,脸色一沉,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断了。 “楼明之,你还有没有规矩?” “锁呢?”楼明之盯着他,“陈阿四的那把铜锁,您拿到哪儿去了?” 张局冷笑:“我是副局长,调取证物需要向你汇报吗?” “那是关键证据!” “什么关键证据?”张局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楼明之面前,“楼明之,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你如果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楼明之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拍在桌上,“张局,您和我师父,还有旧情吗?” 看到照片,张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抓起照片,手在发抖。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师父留下的。”楼明之一字一句地说,“他还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锁在人在,锁亡人亡。张局,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张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锁在人在……”他喃喃自语,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楼啊老楼,你到死都在算计我……” 笑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眼神复杂:“那把锁,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我交给别人了。”张局擦了擦眼角,“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谁?” 张局没有回答,而是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把钥匙,扔给楼明之。 “这是老房子的钥匙,你师父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查到这一步,就把钥匙给你。房子地下室的工具箱里,有你要的东西。” 楼明之接过钥匙,冰冷刺骨。 “张局,当年青霜门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张局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明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师父就是知道得太多,才……” 他没有说下去,挥了挥手:“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那把锁的事,忘了吧。” 楼明之看着他,这个曾经和师父并肩作战的男人,此刻蜷缩在椅子里,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问,转身离开。 走出公安局时,天色已经暗了。乌云压顶,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 楼明之握紧手中的钥匙,走向师父的老房子。 他不知道地下室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真相,越来越近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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