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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1章棋局,楼明之盯着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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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盯着那张报纸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谢依兰走进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老式公寓,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陈旧的家具,堆满书的角落,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还有几个揉成团的烟盒。典型的单身男人住处,乱中有序,透着一种随时可以拎包走人的临时感。 “你平时就住这儿?”她问。 “被革职之后租的。”楼明之从厨房端出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原来的房子没了,车也没了,存款也见底了。凑合住。”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谢依兰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盯着楼明之,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消息是谁捅出去的?” 楼明之在她对面坐下,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谢依兰道,“但有人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而且用的是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把你推到聚光灯下。” 楼明之看着她,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依兰一字一顿道,“有人在下一盘棋。你我都是棋子。” 楼明之没有说话。 谢依兰继续道:“你想想看——你被革职之后,突然收到匿名寄来的卷宗;我来镇江找师叔,第一个遇见的命案现场就撞上你;凶手用碎星式杀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青霜门的人干的;现在报纸又把你曝光,逼你不得不继续查下去。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在推着我们往前走。” 楼明之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 谢依兰愣了一下:“你知道?” “从收到第一份卷宗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人在布局。”楼明之道,“但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会把我引到哪里去。” 他抬起头,看着谢依兰,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也是一样。你来镇江找师叔,真的只是巧合地撞上这个案子?” 谢依兰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楼明之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失踪三年的师叔,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你知道他在镇江?” 谢依兰愣住了。 三年前,她收到师叔的最后一条消息,说他找到了关于青霜门的线索,要去镇江查证。从那以后,音讯全无。 她找了他三年,没有任何结果。 可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镇江发生了连环命案,死者是青霜门的幸存者。她赶来调查,第一天就遇上了楼明之。 这真的是巧合吗? “你是说……师叔他……”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说他有什么问题。”楼明之打断她,“我只是说,有人在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和事,把我们往同一个方向引。你师叔是不是其中之一,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这个局,布了二十年。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房间里陷入沉默。 谢依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杯,脑子里一片混乱。 师叔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不相信他会害她。但如果他真的参与了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向楼明之的背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楼明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报纸,展开,盯着上面的照片。 “记者能拍到这个角度,说明他当时在现场。”他道,“而且是提前知道消息,提前埋伏好的。” 谢依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找到这个记者。”楼明之道,“问清楚是谁给他的消息。” 上午九点,楼明之和谢依兰出现在《江城晚报》的办公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楼明之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大步走进去。 谢依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报社在三楼。他们坐着一部吱呀作响的电梯上去,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一个大开间,摆着十几张办公桌,大部分空着。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亮着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打字,手指飞快。 楼明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年轻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楼……楼队长?” 楼明之看着他胸前的工牌——实习记者,孙磊。 “你就是孙磊?” 孙磊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楼明之掏出那张报纸,放在他桌上,指着那篇报道。 “这是你写的?” 孙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楼明之,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楼明之也不催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坐。” 孙磊慢慢坐下,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楼明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三。” “学什么的?” “新闻系。去年刚毕业。” “在报社干了多久?” “不到一年。” 楼明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孙磊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夹在手指间,没敢点。 楼明之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孙磊,”他缓缓道,“你知道你昨天拍到的那个人,是谁吗?” 孙磊点点头。 “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孙磊又点点头。 “那你知道,你把他曝光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孙磊的手抖了一下,夹着的烟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脑袋撞到桌角,发出咚的一声响。他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楼明之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孙磊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信任。 “那你……你来干什么?” “我想知道,”楼明之凑近他,压低声音,“是谁告诉你消息的?” 孙磊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这个……这个……” “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孙磊咽了口唾沫,“是我也不知道是谁。” 楼明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 孙磊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今天早上,我一到办公室,这个信封就放在我桌上。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我昨天拍的那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楼明之会出现。拍下来。发头条。"” 楼明之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没有邮戳,就是直接放在桌上的。 “监控呢?” “我们这楼没监控。”孙磊苦笑,“老板抠门,舍不得装。” 楼明之把信封收起来,站起身。 “那张纸条呢?” 孙磊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张对折的便签。 楼明之接过来,透过塑料看着上面的字迹。 字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普通的A4纸,普通的字体,没有任何特征。 “指纹?” “查过了。”孙磊道,“我第一时间就查了。只有我自己的。”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把东西还给他。 “孙磊,”他道,“如果有人再联系你,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我的电话。” 他掏出笔,在孙磊的笔记本上写了一串数字。 孙磊点点头,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 楼明之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他道,“你那篇报道,是谁审的?” 孙磊愣了一下:“主编审的。怎么?” “你们主编在吗?” 孙磊摇摇头:“他今天请假了,没来。” 楼明之的眉头微微一挑。 “请假?什么时候请的?” “就今天早上。”孙磊道,“他本来应该八点到,结果八点半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太巧了。 “你们主编叫什么?” “周建国。” “办公室在哪儿?” 孙磊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楼明之大步走过去,推开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办公桌上很整洁,电脑关着,文件摆放整齐。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办公用品和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谢依兰跟进来,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合影,十几个人站在某个风景区前,笑容满面。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三年前。 “这个是他?”谢依兰指着照片中间一个中年男人。 楼明之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照片上的周建国五十来岁,戴着和孙磊一样的黑框眼镜,笑得一脸和气。他旁边站着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报社的同事。 楼明之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站在最边上,半侧着身,看不清脸。但楼明之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夹克的口袋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图案。 楼明之掏出手机,对着那个图案拍了张特写,放大仔细看。 图案很模糊,但隐约可以辨认出一个轮廓—— 是一个扭曲的字母“S”。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这个图案。 就在几天前,在那个连环命案的卷宗里。有一份泛黄的档案,档案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印着同样的图案。 “怎么了?”谢依兰察觉到他的异常。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 三年前的照片。 幽灵的印记。 周建国。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是老宋打来的。 “楼儿,”老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张,“我刚收到一份东西,你最好来看看。” “什么东西?” “一份尸检报告。”老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的尸检报告。” 楼明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在哪儿?” “殡仪馆。老地方。” “等着。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谢依兰。 “走。” 两人冲出办公室,留下孙磊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楼明之和谢依兰出现在城西殡仪馆。 老宋在门口等着他们,脸色很不好看。他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档案袋,递给了楼明之。 “这东西是今天早上出现在我办公桌上的。”他道,“和当年那份正式报告不一样。这是原始记录,有很多细节被后来的正式报告删掉了。” 楼明之接过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手写的尸检记录。字迹有些潦草,但很清晰。他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死者一共十三人。青霜门门主夫妇,门下弟子十一人。 死因:多处刀伤,失血过多。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其中三名死者颈部有特殊剑伤,疑似同一手法所为。伤口角度精准,深度一致,非普通凶器可致。建议进一步调查。” 下面有一行批注,用红笔写的—— “此内容不予录入正式报告。签字:周卫东。” 周卫东。 楼明之盯着这个名字,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周建国。 周卫东。 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关系?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张照片,递给老宋。 “宋叔,你看这个人。” 老宋接过手机,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几秒,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周卫东?” “你认识他?” 老宋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认识。二十年前,他是市局的法医。比我早几年入行。青霜门那个案子,就是他做的尸检。” 楼明之的心猛地收紧了。 “后来呢?” “后来……”老宋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来他突然辞职了。说是身体不好,要回老家养病。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老家在哪儿?” “不知道。”老宋摇头,“他那个人挺神秘的,从来不跟人聊自己的事。” 楼明之沉默了。 周卫东,当年的法医,青霜门案的尸检者。他发现了关键线索,却被上面要求删除。然后他辞职消失。三年后,他出现在一张报社的合影里,用的是另一个名字——周建国。 改名换姓,隐姓埋名,藏在一家小报社里当主编。 为什么? 他在躲什么? 谢依兰忽然开口:“那个"建议进一步调查",后来查了吗?” 老宋摇头:“没有。案子被定性为门派内讧,草草结案。上面不让查。” 楼明之盯着那份手写的尸检记录,目光落在那一行特殊的剑伤记录上。 “三名死者颈部有特殊剑伤,疑似同一手法所为。” 碎星式。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那天晚上,有三个人,是被碎星式杀死的。 可后来的正式报告里,这个细节被删掉了。 为什么? 是有人想隐瞒什么? 还是说,这三个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他抬起头,看向老宋。 “宋叔,当年的卷宗,还能找到吗?” 老宋愣了一下:“正式的应该还在档案室。但周卫东那份手写的,就这一份。” 楼明之点点头,把档案袋收好。 “这份东西我先留着。” 老宋没有反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楼儿,你听我一句劝。”他低声道,“这个案子,水太深了。二十年前就有人不想让它见光,二十年后还是这样。你非要查下去,小心把自己折进去。” 楼明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宋叔,二十年前,我师父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说,有些案子,查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他死了。死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真相可以迟到,但不能缺席。"”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谢依兰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老宋。 老宋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担心,又像是期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宋叔,”谢依兰忽然开口,“那个周卫东,他有没有家人?” 老宋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 “没听说过。他一直是一个人。” 谢依兰点点头,追上了楼明之。 走出殡仪馆,阳光有些刺眼。楼明之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像是在想什么。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 “接下来去哪儿?”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周建国。”他喃喃道,“周卫东。” 他收起手机,看向谢依兰。 “走。再去一趟报社。” 下午两点,他们再次出现在《江城晚报》的办公楼里。 孙磊还在原来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楼队长?你们怎么又来了?” “周建国回来了吗?”楼明之问。 孙磊摇摇头:“没有。他请了一天假,估计明天才来。” 楼明之点点头,走到周建国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还是那个样子,整洁,没有人。 他走进去,这次没有四处翻找,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蹲下身,看了看桌子下面。 那里有一个碎纸机。碎纸机的旁边,有一个小纸篓,里面有几片没有完全粉碎的碎纸。 楼明之把纸篓拿起来,倒出里面的碎纸片,一片一片地看。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办公废纸,看不出什么。但有一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片A4纸的边角,上面有几个字—— “……记者……” “……消息……” “……孙磊……” 楼明之把这片碎纸收好,又翻了翻其他的,再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对面是一栋居民楼。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斜照在对面的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忽然注意到,对面四楼有一扇窗户,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他。 楼明之转身冲出门,朝楼下跑去。谢依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他们冲下楼,穿过巷子,跑进对面的居民楼。楼明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四楼,找到那扇窗户对应的房门,砰砰砰地敲门。 没有人应。 他后退一步,抬脚踹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飘动。窗前的地上,有一个烟头,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 楼明之走过去,捡起那个烟头,凑近看了看。 中华烟。过滤嘴上,有口红印。 他盯着那个口红印,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晚上,在他住处的楼下,那个抽着中华烟的女人。 是她。 谢依兰跟进来,看着那个烟头,又看着楼明之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你认识?”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头收好,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驶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他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楼明之,”她开口,“你在追查的,到底是什么?”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望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屋顶,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模糊的照片,那份泛黄的尸检报告,还有那个带着口红印的烟头。 二十年的棋局。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局棋里是什么角色,也不知道下棋的人是谁。但他知道,棋子已经开始动了。 而他,别无选择。 “走吧。”他转过身,“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大步走出房间,谢依兰跟在后面。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帘在风中飘动,和地上那个已经熄灭的烟头。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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