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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3章石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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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湖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楼明之把车停在湖西侧一处废弃的停车场里,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他透过前挡风玻璃打量着周围的景象——这里离景区核心区已经有些距离,游客稀少,只有偶尔几个钓鱼的人骑着电动车经过。 “望月湾”在地图上找不到标注,但老吴说的位置大致就在这一带。 “那边。”谢依兰指着湖岸线的一个弯折处。 那里确实有座石桥,很小,单孔,桥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桥边有一棵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楼明之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 两人沿着湖岸往那边走。脚下的路不平,全是碎石和野草,显然很少有人来。走了大概十分钟,那座石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桥是清朝的样式,青石砌成,桥栏上的石雕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原貌。桥下的水很静,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和游动的小鱼。 楼明之站在桥上,往桥洞里看。光线从桥洞的另一端透过来,在水面上投下一个半圆形的光影。 他拿出那幅画,对照着看。 “就是这里。”他说。 桥洞的弧度,柳树的位置,甚至连桥栏破损的程度,都和画里高度吻合。 谢依兰走到桥的另一侧,盯着水面。 “石和尚呢?” 楼明之也往水里看。 水很深,看不清底。但靠近桥墩的地方,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的区域,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轮廓。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 他摸到了那块石头——表面粗糙,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沿着石头的轮廓摸过去,摸到了类似人形的弧度:一个圆圆的顶部,下面是略窄的“脖子”,再往下是宽厚的“肩膀”。 “是石头。”他说,“在水里,形状像个人蹲着。” 谢依兰也蹲下来看,却忽然皱起眉。 “有人来过。” 楼明之抬头:“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谢依兰指着桥墩上的一处痕迹,“新鲜的擦痕,是绳子磨的。而且——” 她往水里看了看。 “水底的淤泥被搅动过,不是自然形成的。” 楼明之的心一沉。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湖岸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柳树的声音。远处的停车场里,那辆银灰色的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那里,静静地趴着,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猛兽。 “他们盯着我们。”他说,“但没动手。” “在等什么?” “等我们找到东西。”楼明之说,“他们想让我们当探路石。” 谢依兰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桥洞,忽然说:“也许他们没找到,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找。” 楼明之一愣。 “什么意思?” “剑在画中,画在剑中。”谢依兰重复那句话,“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是对的,那这把剑应该藏在水里。但藏了二十年,淤泥早就把它埋了。单凭肉眼,根本找不到。” 楼明之看着她,等着下文。 “但那个人留下这幅画,肯定有办法让人找到。”谢依兰指着画上的柳枝,“柳枝指向的位置,是石和尚。但石和尚只是坐标,真正的机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桥洞上。 “可能在桥洞里。” 楼明之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石和尚只是一个参照物,那真正的藏剑点,应该是从石和尚的位置,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的某个点。 他重新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倒影,是桥洞在水中的影子。但那个影子不是静止的,而是微微扭曲的——画家在强调什么。 “阳光的角度。”他说。 谢依兰点头:“对。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阳光穿过桥洞,在水面上投下倒影的时候,那个倒影才会和石和尚形成一个特定的夹角。那个夹角的延长线,指向的才是真正的藏剑点。” 楼明之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阳光偏西。 他走到桥洞的一侧,观察水面的倒影。桥洞的投影在水面上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刚好触碰到石和尚的位置。 “如果是正午,”他说,“太阳直射,倒影应该在正下方。如果是黄昏,倒影会拉长,偏向一边。” 他想了想。 “画里的倒影,是斜的,而且角度很大。说明画家画的是黄昏时分的景象。” 谢依兰也看出来了。 “所以藏剑点,是黄昏时,从石和尚的位置看过去,桥洞倒影指向的方向。”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手表。 现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距离黄昏还有三个多小时。 “等吗?”谢依兰问。 楼明之看着远处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等。”他说,“但不等在这里。” 他带着谢依兰离开桥边,沿着湖岸往北走。走了大概两三百米,有一个小小的土坡,坡上长满了灌木。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石桥和石和尚,但桥边的人却不容易发现他们。 两人在灌木丛后蹲下来。 “三个小时。”楼明之说,“正好可以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那个师叔。”楼明之说,“你一直没细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钟。 “她叫谢青禾。”她说,“比我大十岁,是我爸的师妹。我小时候,她经常来我家,教我练功。她轻功特别好,能在屋檐上跑,像燕子一样。我爸说,她是那一辈里天赋最高的。” “后来呢?” “后来青霜门出事,她就失踪了。”谢依兰说,“我爸找了很久,没找到。直到三个月前,有人给我寄了一张照片,是她在镇江火车站被拍到的。照片背后写着:想知道真相,就来镇江。” 楼明之皱起眉:“照片是谁寄的?” “不知道。”谢依兰说,“寄件人是空白的,查不到。” “你来了之后,找到她了吗?” “没有。”谢依兰说,“但我在她出现过的地方打听到一些消息。有人说她一直在追查青霜门的案子,有人说她在躲什么人,还有人——” 她顿了顿。 “有人说她已经死了。” 楼明之看着她,没说话。 谢依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一片草叶。 “我不信。”她说,“她那么厉害,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楼明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们就找到她。”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依兰点点头,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慢慢西斜,湖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橙红色。远处的石桥笼罩在夕阳里,青苔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楼明之看了看手表:五点四十三分。 “差不多了。”他说。 两人从灌木丛后站起来,重新走向石桥。 桥边很安静。那辆银灰色的轿车还在停车场里,但没有人下来。楼明之知道,那些人正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们。 但他不在乎。 他走到石和尚的位置,蹲下来,看着水面。 夕阳穿过桥洞,在水面上投下一个拉长的倒影。那个倒影的边缘,刚好触碰到石和尚的边缘。从石和尚的位置看过去,倒影指向的方向—— 是桥的另一侧,靠近湖心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平静的水面。 “在那儿。”谢依兰说。 楼明之点点头,开始脱鞋。 “你干什么?”谢依兰一愣。 “下水。”楼明之说,“那片水域离岸有十几米,水肯定很深。得有人下去摸。” “你疯了?”谢依兰拉住他,“下面有什么都不知道,万一——” “没有万一。”楼明之打断她,“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把鞋袜脱掉,卷起裤腿,往水里走。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很快淹到了腰。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下的能见度不高,只能看清一两米内的东西。他睁开眼睛,忍着刺痛,四处摸索。水底是淤泥,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他用手扒开淤泥,摸到一些硬物——是石头,是树根,是不知道沉了多久的垃圾。 一口气快用完了,他浮上水面换气。 谢依兰在岸边焦急地看着他:“找到了吗?” 楼明之摇摇头,又扎下去。 这一次他潜得更深。水压让耳朵嗡嗡作响,他忍着不适,继续往前摸。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树根,而是一个光滑的、坚硬的、长条形的物体。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抓住那个东西,用力往上拔。 那东西陷在淤泥里很深,他拔了好几下才把它拔出来。是一把剑——剑身细长,剑格处刻着一朵莲花,剑穗早已腐烂,只剩下几缕残丝。 青霜剑。 楼明之握着剑,双脚用力一蹬,往上游。 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大口喘着气,把剑举起来。 谢依兰看见那把剑,整个人愣住了。 “找到了。”楼明之说,声音里带着喘息,“真的找到了。” 他往岸边游。 游到一半,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颗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水面上,溅起一朵水花。 楼明之的心一紧,本能地往水里沉。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岸边,谢依兰已经趴在地上,手里握着短刀,警惕地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那辆银灰色的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到离桥不远的地方,车门打开,三个人从里面冲出来,手里都拿着枪。 “楼明之!”谢依兰大喊。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潜在水里,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划水,往桥洞的方向游。 子弹不断落在他周围的水面上,像一场金属的暴雨。 他终于游到桥洞下,躲在桥墩后面。枪声停了——桥洞的角度让射击变得困难。 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手里的剑。 青霜剑。 二十年前失踪的镇派之宝,此刻就在他手里。 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幽暗的光。那些纹路确实是一套剑法——碎星式,还有另外两招他没有见过的招式。 岸上传来谢依兰的喊声:“楼明之!你怎么样?” “没事!”他喊道,“你别动,他们不敢过来!” 确实,那三个人没有贸然靠近。他们站在桥边,举着枪,盯着桥洞的方向。 其中一个男人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低声说着什么。 楼明之的心往下沉。 他们在等增援。 他看了看四周。桥洞的另一端是开阔的水面,没有遮挡。岸上是那三个人和他们的枪。他困在这里,出不去。 除非—— 他看向桥洞上方。 桥洞的顶部离水面有两米多高,是石砌的拱形结构。如果他能爬上去,从桥上走—— 但怎么爬?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楼明之!” 是谢依兰。 他探出头,看见谢依兰已经从岸边绕到了桥的另一侧。她站在桥上,往下看着他。 “抓住这个!”她扔下一根绳子。 楼明之接过绳子,用力拽了拽。绳子很结实,另一头系在桥栏上。 他把剑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绳子,开始往上爬。 水从身上滴落,打湿了桥面的青苔。他用脚蹬着桥壁,一寸一寸往上挪。 爬到一半,岸上的人发现了。 “他在桥上!” 枪声再次响起。 谢依兰趴在桥面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的方向,同时大喊:“快!” 楼明之咬紧牙关,手脚并用,终于翻上桥面。 他刚站稳,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石栏上,溅起一片碎石。 “走!”谢依兰拉起他,往桥的另一头跑。 那三个人追上来,边追边开枪。 两人跑下桥,冲进湖边的树林。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树林不深,尽头是一条公路。公路上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谢依兰冲上去拦车。 “师傅!救命!” 出租车司机看见两个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人,再看看后面追来的拿枪的人,脸色都白了。 “快上来!”他喊。 两人拉开车门跳进去,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驰而去。 后视镜里,那三个人站在路边,举着枪,却没有再开枪——路上的车多了,他们不敢。 楼明之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谢依兰也差不多,脸色苍白,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泥和草屑。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颤抖着问:“你……你们是什么人?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们?” “警察办案。”楼明之掏出证件晃了一下,“麻烦你,送我们去最近的派出所。” 司机不敢多问,一路狂奔,把他们送到了三公里外的派出所。 两人下了车,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忽然都笑了。 谢依兰笑出了眼泪。 “你笑什么?”楼明之问。 “笑我们俩,”谢依兰说,“才认识几天,就被追杀成这样。” 楼明之也笑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剑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流动,在呼吸。 青霜剑。 二十年的谜团,终于有了第一个突破口。 “走吧。”他说,“进去报个案,顺便借个地方把衣服弄干。” 谢依兰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派出所。 身后,夕阳沉入湖面,夜幕降临。 而更深的黑暗里,有人正拨通一个电话,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东西被他们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们拿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反正,他们也会送到我手里来的。”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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