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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8章刘飞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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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出所门口 楼明之把车停在派出所对面的马路边,没有熄火。 这是一个老旧的派出所,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松动脱落。门口停着两辆警用摩托车,一个协警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们的车,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 谢依兰解开安全带:“不下去?” “等一会儿。”楼明之看着派出所的窗户,“让刘飞先出来。” “你怕里面有监听?” “不是怕。”楼明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是习惯。” 谢依兰没再说话。 她知道楼明之的习惯。当了十年刑警,被无数人坑过,也见过无数人被坑,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在任何不确定的环境里,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 五分钟后,一个年轻民警从派出所里出来。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夏执勤服,袖子挽到手肘。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看见对面的车,快步走过来。 楼明之按下车窗。 “刘飞?” “楼队长。”刘飞点头,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谢谢您能来。” “上车。” 刘飞拉开后门坐进去。谢依兰回头看他,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谢依兰,我搭档。”楼明之介绍。 刘飞点点头,没说话。 楼明之把车开到附近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熄火,回头看着他。 “说吧。从头说。” 刘飞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昨晚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是郑德旺打的。他说有人在他家门口转悠,让他害怕。值班的老李——***——带着我出警。这种事情太平常了,老人独居,疑神疑鬼,我们一周能接到好几个。” 他顿了顿。 “到了地方,郑德旺开门,让我们进去。我们检查了一遍,门窗完好,没有撬痕,屋里也没有翻动的痕迹。老李就安慰了他几句,说可能是流浪汉路过,让他锁好门,有事再打电话。” “然后你们就走了?”楼明之问。 “走了。”刘飞说,“前后不到十分钟。郑德旺送我们到门口,还说麻烦我们了,大半夜跑一趟。” “那时候,你看到纸人了吗?” 刘飞摇头:“没有。我确定没有。堂屋里就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边堆着杂物。桌上点着一根蜡烛,什么也没有。” 谢依兰插话:“你们出警有记录吗?” “有。接警时间,出警时间,处置结果,都要填表。老李填的,我签的字。” 楼明之点点头:“继续。” 刘飞的手又抖起来。 “回来的路上,老李还说,这个老头挺可怜,一个人住那么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也这么想。回到所里,我们就各自睡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睡不着。”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刘飞说,“就是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看见。躺了半个小时,我爬起来,跟值班的说了一声,自己开车又去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几点?” “凌晨两点左右。”刘飞说,“我到那儿的时候,郑德旺家的门虚掩着。我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 他停住了。 楼明之没催他,等着。 “堂屋里,八仙桌上,点着一根蜡烛。蜡烛旁边,摆着一个纸人。” 刘飞的声音发紧。 “巴掌大小,白纸扎的,画着眉眼,红嘴唇。就那样对着门。我看着它,它也——它好像在看我。” 他抹了一把脸。 “我喊郑德旺,没人应。进卧室一看,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走过去推他——凉的。” 楼明之皱眉:“你动他了?” “动了。”刘飞点头,“我摸了摸他的脖子,没脉搏。我当时就慌了。打电话给老李,老李骂我神经病,说刚才还好好的。我说真的死了,让他快来。” “老李来了吗?” “来了。”刘飞说,“二十分钟后到的。他看了郑德旺,也看了那个纸人,脸色很难看。他说这事不对劲,让我别声张,他打电话给所长汇报。” “然后呢?” “然后……”刘飞的表情变得复杂,“然后所长没来。来了两个人。” “什么人?” 刘飞看着楼明之,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穿便衣的。三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但眼神不客气。他们看了郑德旺的尸体,看了那个纸人,跟老李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什么?” “我没听见。”刘飞说,“但老李回来之后,脸色更难看了。他让我把出警记录改了,就说郑德旺是自然死亡,心脏病突发,没有任何异常。” 楼明之的眉头皱起来。 “他让你改记录?” “对。”刘飞说,“我不肯。他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让我别多事。我说这明显不正常,那个纸人哪来的?他说——” 刘飞停住了。 “他说什么?” 刘飞看着楼明之,一字一句: “他说,那个纸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二、纸人的存在 车里安静了几秒。 谢依兰先开口:“你的意思是,他们否认那个纸人存在?” 刘飞点头。 “老李说,是我眼花了,压力太大,产生幻觉。那个纸人根本就不存在,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你怎么想?” 刘飞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没眼花。”他说,“我当警察三年,出过无数次警,见过死人,见过血腥场面,从来没有产生过幻觉。那个纸人,它是真的。” 他盯着楼明之。 “楼队长,您去了现场。您看到那个纸人了吗?” 楼明之点头。 “看到了。” 刘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有人相信他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谢依兰问:“那个老李,***,他是什么人?” 刘飞想了想:“在所里干了二十多年了。老民警,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没什么毛病。平时挺照顾我们年轻人的。” “他和那两个便衣认识吗?” “不知道。”刘飞摇头,“但看他们说话的样子,像是认识。” 楼明之一直在思考。 这个***,是单纯的服从命令,还是知道些什么? 那两个便衣,是谁派来的?派出所所长?还是更上面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掩盖郑德旺的死? 为了掩盖那个纸人? 还是为了掩盖—— “刘飞。”他开口,“郑德旺报警的时候,除了说有人在他家门口转悠,还说过别的吗?” 刘飞想了想:“没有。就说有人转悠,他害怕。” “他提到过林秀娥吗?” “林秀娥?没有。那是谁?” 楼明之没有回答,换了个问题:“***现在在哪?” “在所里。今天他值班。” 楼明之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你还能回所里吗?” 刘飞苦笑:“能。但我不敢保证能见到老李。他今天上午好像要出去办事。” “那你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干嘛干嘛。” 刘飞愣了一下:“那这事——” “这事我查。”楼明之说,“但你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楼明之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旧手机,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什么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刘飞接过手机,握在手里,用力点头。 “还有。”楼明之说,“昨晚那两个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记得。” “回去之后,凭记忆画两张画像。不用太像,大概轮廓就行。晚上发给我。” 刘飞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楼队长。” “嗯?” “郑德旺的死,真的有问题吗?” 楼明之看着他。 “你觉得呢?” 刘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上车,开着那辆破旧的警车走了。 楼明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巷口,发动自己的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去哪?”谢依兰问。 “去会会那个老李。” 三、*** ***住在派出所后面的老小区里。 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楼明之上到三楼,敲响了东户的门。 敲了三遍,没人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找老李啊?他不在,上班去了。” “谢谢。” 楼明之下楼,谢依兰站在单元门口等他。 “不在?” “不在。”楼明之说,“去所里。” 两人开车到派出所,刚停好车,就看见***从里面出来。 五十多岁,矮胖,头发稀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到一辆旧电动车旁边,正要开锁,看见楼明之和谢依兰走过来,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楼明之拿出那本早就没用的警官证,“刑侦队,楼明之。想问你点事。” ***的脸色微微变了。 “刑侦队?”他看了看楼明之的证件,“你不是被——” “被革职了。”楼明之收起证件,“但有些事,还在查。” ***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郑德旺。” ***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郑德旺?那个老渡口的老头?昨晚死了,心脏病突发。我们出了警,确认死亡,通知了家属——他有个外甥,在苏州打工,今天应该来领尸体。” 楼明之看着他。 “李师傅,你干了二十多年警察,应该知道什么叫自然死亡,什么叫非正常死亡。” ***没说话。 “郑德旺的死,你心里清楚,不是自然死亡。” ***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纸人呢?” ***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纸人?” “八仙桌上,对着门的那个纸人。”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刘飞看见了,我也看见了。你不会没看见。”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跟我来。” 他推着电动车,走到派出所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 公园很破旧,几张长椅油漆剥落,花坛里长满了杂草。***在长椅上坐下,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个纸人,”他说,“我看见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在他旁边坐下。 “那为什么说没有?” ***苦笑。 “因为那两个人说的。” “那两个便衣?” “对。”***弹了弹烟灰,“他们看了郑德旺的尸体,看了那个纸人,然后把我叫到一边。其中一个说,这事你别管,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出警记录照常写,就说自然死亡。那个纸人,从来就不存在。” 楼明之皱眉:“他们是谁?” ***摇头。 “不知道。但看他们的架势,不是一般人。那个说话的,三十五六岁,寸头,脸上有颗痣。另一个年轻点,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很凶。” 楼明之在心里记下这些特征。 “他们凭什么让你听他们的?” ***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他们提到了我儿子。” 谢依兰心头一紧。 “你儿子?” ***又吸了一口烟。 “我儿子在税务局上班,去年被人举报,说收受贿赂。查了三个月,最后没事,但工作丢了。那两个人说,如果我不听话,举报信就会重新寄出去。”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楼队长,我知道你有本事,也听说过你的事。但我就是个普通民警,有老婆孩子,不敢赌。郑德旺那事,我不查,你也别问我了。问也没用。” 他转身要走。 “李师傅。”楼明之叫住他。 ***回头。 “你儿子那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沉默了几秒。 “假的。”他说,“是被人陷害的。” 楼明之点点头。 “那两个人,可能就是陷害他的人。” ***的脸色变了。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们让你闭嘴,不是因为郑德旺的死。是因为那个纸人。那个纸人,牵扯到一些事。这些事,可能比你想的更复杂。” 他看着***的眼睛。 “你儿子已经被人害了一次。你确定,要让他们再害一次?” ***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太阳慢慢升高,公园里开始有人来遛弯。几个老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走远了。 终于,***开口。 “那两个人,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记下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我偷拍的。” 照片很模糊,是从侧面拍的。但能看清车牌号——江A·7F239。 楼明之记下这个号码。 “谢谢。” ***收起手机,苦笑。 “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你们。我是——”他顿了顿,“我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他转身走了。 电动车的声音渐渐远去。 谢依兰站在楼明之旁边,看着那个车牌号。 “查吗?” “查。” 四、老猫的电话 楼明之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老猫。 老猫,地下世界的情报贩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楼明之当刑警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算朋友,但也不算敌人。 “老猫,什么事?” 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抽了太多烟:“楼明之,你在查郑德旺的事?” 楼明之的眉头皱起来。 消息传得真快。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老猫说,“重要的是,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谁?” “不能说。”老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那人说,郑德旺的事,到此为止。那个纸人,就当没见过。否则——” “否则什么?” 老猫沉默了两秒。 “否则,下一个纸人,就是给你扎的。” 电话挂了。 楼明之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谢依兰在旁边,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威胁。” “对。” “你打算怎么办?” 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 “先查那个车牌号。” “老猫那边——” “老猫只是传话的。”楼明之说,“找他没用。要找,就找让他传话的那个人。” 车子驶出公园,汇入车流。 谢依兰看着窗外,忽然问了一句。 “楼明之,你说那个纸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楼明之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纸人,不是随便扎的。 那个红嘴唇,是林秀娥的红嘴唇。 那个眉眼,是林秀娥的眉眼。 五十年了。 她从运河里回来,找她的德旺哥。 德旺哥走了。 下一个,是谁? 五、车牌号 下午三点,马旭东的电话打了进来。 楼明之正在一个小饭馆里吃午饭——两碗牛肉面,他和谢依兰一人一碗。接到电话,他放下筷子,按了免提。 “查到了?” “查到了。”马旭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江A·7F239,黑色帕萨特,登记在一家公司名下。” “什么公司?” “镇江安达安保服务有限公司。”马旭东说,“注册 楼明之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周海是什么人?” “查不到。”马旭东说,“网上信息很少,只知道这家公司是做安保服务的,给一些商场、写字楼提供保安。但我查了一下他们的业务往来——” 他顿了顿。 “有意思了。” “怎么有意思?” “他们最大的客户,是一家叫"新世界文化传媒"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你猜是谁?”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又开。” 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对。许又开。” 饭馆里很嘈杂,旁边桌有人在喝酒划拳,服务员端着托盘来来去去。但楼明之的耳朵里只剩下马旭东说的那几个字。 许又开。 武侠大神,文化名流,儒雅谦和,深居简出。 他一手创办的武侠杂志影响了一代人,他写的武侠小说被改编成无数影视剧,他收藏的武林文物能装满一个博物馆。 他和青霜门有关系吗? 他和郑德旺的死有关系吗? 他和那个纸人—— “楼明之?”马旭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还在吗?” “在。”楼明之说,“安达公司现在的 “城北开发区,兴业路18号。是一家倒闭的纺织厂改造的。” 楼明之记下这个 “还有一件事。”马旭东说,“那个周海,我查了一下他的照片。” “发过来。”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楼明之点开图片。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寸头,国字脸,左侧脸颊上有一颗明显的痣。 ***说的那个“说话的便衣”。 “是他。”谢依兰凑过来看,“一模一样。” 楼明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许又开的安保公司。 许又开的便衣。 许又开的—— 纸人? 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几口吃完。 “走。” “去哪?” “城北开发区。会会这个周海。” 六、兴业路18号 兴业路18号在城北开发区的边缘。 这一带很荒凉,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有的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有的已经拆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那家倒闭的纺织厂很好认——门口还挂着一块掉了一半的牌子,“镇江第三纺织厂”。大门是铁栅栏做的,锈迹斑斑,但门关得很紧,上面挂着摄像头。 楼明之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厂区不大,三排平房,一个仓库。平房的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仓库的门开着,里面停着几辆黑色轿车。 江A·7F239,就在其中。 “车在。”谢依兰说。 楼明之点头。 他把望远镜对准那排平房。 中间那间,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缝隙。从缝隙里,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三个人。 两个站着,一个坐着。 坐着的那个,看不见脸。但站着的两个,都穿着黑色T恤,像是保镖。 “周海在里面。”他说。 “进去吗?” 楼明之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天还亮着,不是行动的好时候。 “等天黑。” 他把车往后倒了一点,隐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谢依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楼明之握着方向盘,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西斜,把整个工业区染成橙红色。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轰隆轰隆,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那扇门里,藏着什么? 纸人的秘密? 林秀娥的秘密? 还是—— 许又开的秘密? 楼明之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要进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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