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清算

苏念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麻木，左边只有嘴的头颅却布满极致的兴奋与暴戾。 她缓缓抬步，一步步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副本彻底通关，作恶的坏孩子被规则抹杀，痛失爱子的林霞已然彻底疯魔。 她看着彻底异变、完整觉醒的苏念，眼底燃起滔天恨意，嘶哑着疯狂怒吼：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办公楼内的厮杀转瞬即逝。 一分钟后，一颗脸上布满极致惊恐的人头，从七楼高空狠狠坠落，砸落在地，脑浆迸溅。 紧接着是一根长满脓包的舌头，再然后是因在地上爬行而关节扭曲的四肢，最后是一个穿着蓝色碎花粗布上衣的躯干。 喧嚣落幕，校园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狼藉，与一场再也无人提及的温柔遗憾。 游戏副本彻底关闭，被血色与离别填满的游戏环境轰然崩塌，而真正的现实，在一片惨白静谧中，缓缓降临。 夜色沉沉，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静静笼罩大地，将世间万物尽数镀上一层冰冷惨淡的白。 林溪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的深夜格外肃穆安静，长廊的灯光惨白刺眼，消弭了所有人间暖意。 503重症病房内，呼吸机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回荡，拉扯着病房里紧绷的氛围。 病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瘦弱憔悴得仿佛一碰就碎，正是从恐怖副本中挣脱归来的陆泷川。 床边，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的中年女人死死攥着拳头，无声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压低着哽咽的哭声，不敢放声宣泄，生怕惊扰了医院的肃穆，更怕吵到昏睡不醒的儿子。 “老陆，你说咱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声音沙哑破碎，满是不甘与委屈，字字句句都是剜心的痛， “我一辈子行善积德，从未做过亏心事，泷川也是医者仁心，兢兢业业治病救人，一辈子温柔善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啊？” 一旁头发已然花白的中年男人陆朗，背微微佝偻，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愁苦。 他抬手，轻轻顺着妻子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却掩不住周身的无力苍凉。 “文贤，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 他声音低沉沙哑，轻得像一阵风， “以后泷川若是不想再治疗，我们便不治了。” 文贤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眼蓄满泪水，激动地拽住丈夫的衣袖，语气满是惶恐与执拗： “那怎么行！医生说了，泷川如果停止治疗，撑不过三个月啊！” 陆朗抬手，轻轻握住妻子枯槁粗糙的手，掌心的温度微凉，语气带着极致的无奈与隐忍： “继续治，可他若是再想不开呢？这一次跳楼侥幸被人救下，下一次呢？我们能保证每一次都救得了他吗？”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甸甸的重锤，狠狠砸在文贤摇摇欲坠的心上，将她最后的期盼砸得支离破碎。 文贤瞬间面如死灰，她缓缓转头，目光呆滞地落在病床上面容枯槁的儿子身上， 心底的悲痛与绝望层层堆叠，眼泪早已流得近乎干涸。 就在病房陷入死寂的刹那，病床上的陆泷川，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至极的动静，被时刻紧盯儿子的文贤敏锐捕捉。 她瞳孔骤然亮起，瞬间从死寂中挣脱，激动得浑身发颤： “老陆！你快看！泷川的手指是不是动了？是不是动了！” 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快步冲到床边，小心翼翼握住陆泷川修长瘦削的手指， 掌心紧紧贴着他微凉的肌肤，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忐忑。 陆朗也瞬间回过神，快步俯身凑近病床，目光紧紧锁定儿子的脸庞。 只见陆泷川紧闭的眼角渐渐湿润，积攒的水汽凝结成珠， 忽而，一滴晶莹的泪滴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下一秒，陆泷川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副本里的血腥画面、少年决绝的背影、撕裂般的痛楚与遗憾， 与耳边熟悉又急切的呼唤交织重叠。 耳边是父母哽咽又欣喜的呼喊，是他刻在心底最熟悉、最温暖的声音。 “醒了！醒了！泷川醒了！老陆，快叫医生！快！” 文贤喜极而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这就去！我马上就去！” 陆朗来不及平复心绪，转身快步冲出病房。 陆泷川睁着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斑驳，光影重叠，看不真切周遭的景物。 可他心底无比清楚，他彻底回来了。 那场生死博弈、那场短暂温暖又惨烈落幕的游戏，彻底结束了。 可劫后余生，他没有半分喜悦，胸腔里塞满了沉甸甸的钝痛，压抑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孙意残破的身躯、沾满灰尘的脏器、最后一抹温柔的笑意， 一幕幕画面清晰得挥之不去，死死镌刻在他的脑海里，剜着他的心脏。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无声流淌。 直到母亲一遍遍温柔又急切的呼唤反复在耳边响起，才一点点将他从无尽的愧疚与悲痛中拉回现实。 陆泷川微微张口，想要出声回应，可口腔干涩得厉害， 喉咙里的声带像是生锈卡顿的弹簧，嘶哑僵硬，任凭他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费力蠕动唇瓣，挤出微弱沙哑的气音： “水……水……” “有水！妈马上给你拿！” 文贤瞬间回神，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将陆泷川轻轻扶起， 拿过温水，一点点喂入他干涩的口中。 清甜的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僵硬的身体终于找回些许掌控力。 陆泷川缓缓眨眼，心底涌上无尽的落差与痛苦。 短短七天的游戏时光，他拥有了健康无病的躯体、清澈明亮的双眼， 摆脱了日复一日的病痛折磨，活得鲜活又安稳。 可如今，他再度躺回这副百病缠身、破败虚弱的身体里， 旧疾带来的隐痛悄然复苏，疲惫、酸涩、无力席卷全身，让他无比煎熬。 “妈……我这是在哪？” 视线依旧模糊，他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初醒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