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试探

冷月并未就此作罢。 她眸光微沉，快步上前两步，主动走到这名村民身侧，并肩而行， 看似随意搭话，实则步步试探： “大哥常年住在村里，应该最熟悉鬼戏吧？不知你对这鬼戏有什么见解？ 能不能简单跟我们讲讲戏里的内容、讲究？” 村民脸上的和善笑意始终没变，弧度一成不变，堪称僵硬的完美。 他语气谦卑又木讷，稳稳应答： “我就是个没读过书的粗农民，没什么见识，嘴也笨，不会讲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各位要是想了解鬼戏的详情，只管去问村长，他是我们村里学历最高、最懂规矩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便彻底闭口，无论冷月再如何停顿等待，都不再多说一个字，沉默前行。 静谧的晚风里，一滴细密的冷汗，悄然从村民的额角滑落，顺着粗糙的脸颊缓缓坠落在地， 无声无息，却暗藏无尽诡异。 冷月并未就此作罢，她侧身移步，接连拦下身旁三四名随行的青壮年村民，逐一开口试探询问。 可得到的结果全然一致。 所有村民的说辞都大差不差，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制式化的客套话， 语气木讷僵硬，没有丝毫个人情绪，更无半分多余内容，仿佛是提前背好的固定台词，生硬又空洞。 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冷月依旧不肯死心，正要再度开口追问，打破村民的刻意敷衍。 一道温和却透着无形压迫感的苍老嗓音，骤然从队伍前方传来，精准打断了她的动作。 “冷小姐，你这般好奇，是有什么想要详细了解的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毫无预兆，穿透力极强，吓得陆泷川和冷月心底齐齐一凛，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二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村长正驻足回身，脸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慈祥笑意， 可那双浑浊的眼底，却敛尽了所有温和，只剩一片刺骨的寒意，沉沉锁在冷月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被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盯住，陆泷川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震，心底警铃大作， 瞬间稳住心神，抢先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歉意。 “村长见谅，我们二人体力较差，一路赶路有些跟不上脚步， 落在后面没听清您方才的讲述，一时好奇，便随口问问几位大哥，并无冒犯之意。” 村长闻言，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再度换回温和和善的模样，嘿嘿干笑两声，语气体恤： “是老朽照顾不周，忽略了各位劳累。你们移步到前面来吧，我们放慢脚步赶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 “只是你们问这些汉子也是无用，都是常年下地干活的粗人，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识，你们问的这些门道，他们听不懂，也说不明白。” 陆泷川与冷月默契对视一眼，皆是闭口不再反驳。 此时此刻，全场所有村民、玩家的目光，尽数齐刷刷聚焦在他们二人身上， 密密麻麻的视线落在身上，沉甸甸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那些目光空洞又冰冷，死死黏在二人身上，像是要将他们从里到外看穿、看透，锐利得近乎诡异。 人群缓缓分开，默默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冷月压下心底的戒备，神色淡然，与陆泷川并肩稳步向前，走到了村长身侧。 村长脸上笑意愈发温和，再次轻笑两声，看似热情随和，抬手便朝着陆泷川的肩膀轻轻拍来，动作自然，像是长辈安抚晚辈。 陆泷川心神紧绷，瞬间洞悉了这看似亲昵动作里的试探， 眼疾手快，不等对方手掌落下，立刻微微俯身，捂住胸口侧身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恰到好处，完美避开了村长的触碰。 村长伸出的手掌僵在半空中，动作突兀停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凝滞， 随即不着痕迹地缓缓收回，气氛微妙又尴尬。 陆泷川咳了好几声，才微微抬头，嗓音沙哑带着歉意，轻声解释： “实在抱歉村长，诸位见谅，我嗓子素来不好，受风就容易发痒咳嗽，失礼了。” 一旁的葛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在陆泷川身上短暂停留片刻， 似看出几分端倪，却并未多言，适时开口岔开话题，从容打破尴尬氛围。 “村长，你们梧桐村看着地域辽阔、屋舍规整，村子规模应当不小吧？目前村里还有多少户人家？” 被适时解围，村长收回落在陆泷川身上的审视目光，转头看向葛强，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那是自然，我们梧桐村是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大村落，鼎盛时期足足有两百六十七户人家。” 陆泷川悄悄抬眼，朝着葛强投去一抹隐晦的感激。 葛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动声色示意无妨。 话音刚落，村长轻轻摇头，面露怅然，长长叹息一声，语气悲切惋惜， 一副心系乡梓的模样： “只是近些年世道不同，村里光景不景气，许多年轻人、壮年人都搬去城里打工定居，村里空了大半房屋。 我一心想着盘活村子，打造旅游景点，这样村民们就不用背井离乡、跋山涉水外出谋生，能在家门口安居乐业。” 说着，他抬手假意抹了抹眼角，一副满心为民、忧心村落的模样，情真意切，感染力极强。 可在场的老玩家个个心知肚明，村长这副完美无私、一心为民的形象， 刻画得太过刻意、太过圆满，毫无瑕疵，反倒虚假得令人心生忌惮。 若是不明真相的外人在场，恐怕真会被他这番说辞打动。 葛强深谙人情世故，适时顺势夸赞两句，语气真诚： “村里能有您这样体恤乡民、一心利民的好村长，是全村人的福气。 我们一定会认真评估，尽力助力梧桐村打造文旅景点，不负您的心意。” 二人又客套寒暄几句，一来一回间，一行人已然走到了三栋独栋小楼前。 小楼通体贴着整齐的白色方形瓷砖，排布紧密规整， 四方方正的楼体搭配方正的黑色边框窗户，连窗边包边的瓷砖都特意做成黑色， 黑白割裂的配色、规整僵硬的四方造型，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