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天赋

陆泷川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趁热打铁，抛出最核心的疑问： “周姨，这么慈悲善良、护佑全村的神婆，为什么最后会被铁链锁棺、封禁山洞，还不让后人祭拜？这实在太蹊跷了。” 提及此事，周姨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愤懑与不甘，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气： “还能是为什么？都是村长！他说老婆婆的术法是封建迷信，勒令全村人摒弃鬼神之说，不准祭拜，还带头封了山洞、锁了神像。” 冷月适时止住哭声，抬眼泪眼朦胧地追问，语气满是不解： “可村长不也是神婆亲手养大的吗？吃着她的恩情长大，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反噬恩师的事？” 周姨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疲惫与唏嘘，缓缓道出尘封的过往： “我和村长、钱二，几乎是一同被老婆婆收养，一同长大的。村长自小聪慧过人，嘴甜乖巧，最会讨人欢心。老婆婆待他极好，从来毫无保留，一身术法、毕生所学，只要他想学，便倾囊相授。 我们几个孩子里，天赋最高、学得最快的就是他。旁人要反复几十遍才能吃透的术法口诀、镇煞手段，他短短几遍就能融会贯通、熟练运用。可随着他学得越来越多，本事越来越大……” 周姨话说一半，话音骤然掐断。 就在这一刻，招待所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沙哑低沉、极具侵略性的男声， 突兀打破室内短暂的平和，冰冷刺入众人耳中：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声音阴冷干涩，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猝不及防炸响在一楼大厅。 周姨浑身猛地一抖，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残留的悲悯与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与怯懦。 就连早有戒备的陆泷川，心脏也骤然一缩，后背瞬间发凉。 他全程凝神戒备，听觉敏锐，可村长已然近在咫尺，他却半点脚步声、气息声都未曾捕捉到。 对方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鬼影，骤然降临。 周姨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动作仓促慌乱，险些将靠在她肩头的冷月直接掀翻在地。 她整个人止不住哆嗦发抖，脊背绷得僵直，头颅死死垂着， 压根不敢抬头直视村长的双眼，嘴唇反复颤抖开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 “我……我……” 冷月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身子猛地往后踉跄半步，险些重重摔倒。 一旁的陆泷川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人稳住。 他手上动作利落，嘴上更是反应极快，立马笑着开口打圆场，刻意缓和紧绷的气氛： “村长您来啦！我们没聊什么事，就是随口聊聊村里的建设。周姨一直在夸您，说您把梧桐村打理得井井有条，事事都为村民着想，村里有您这样负责任的村长，真是全村人的福气。” 陆泷川语速轻快，话术圆滑，句句都在捧着对方，试图压下现场的压迫感。 可村长全然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眼缝里透着阴鸷的光， 目光沉沉地落在陆泷川身上，细细打量、反复审视。 那视线冰冷黏腻，如同实质般牢牢锁在人身上，看得陆泷川浑身发毛，后背寒意层层翻涌，浑身都不自在。 良久，村长眼底的审视才缓缓褪去，脸上骤然堆出一副客套和善的笑容， 一边缓步朝几人走近，一边故作谦逊开口：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做些分内的小事罢了。你们要是想问村里的事，直接问我就够了。小周就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普通妇女，眼界窄，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番刻意贬低的话语，听得冷月心底一阵不适。 她敛去脸上所有柔弱，神色清亮又坚定，直接开口硬刚回去： “村长这话可不对。周姨朴实真诚，说的都是实在话。那些文化高的人讲的空洞大道理，我们未必愿意听，反倒是周姨这种淳朴之人的真心话，我们才愿意相信、听得进去，您说是不是？” 她字字清晰，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 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 原本温和的目光骤然变冷，如同蛰伏的毒蛇，阴冷锐利地死死钉在冷月身上，裹挟着浓烈的恶意与威压。 冷月毫无惧色，昂首抬头，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分毫没有闪躲退缩。 僵持数秒后，村长僵硬地扯开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语气带着阴阳怪气的讽刺： “这位领导倒是气势十足，说得有理。我一个小小的村长，自然不敢反驳。” 话音落下，他骤然侧头，斜睨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周姨一眼， 语气瞬间冷厉严苛，满是训斥： “小周，你这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做完饭迟迟不走，滞留在这里闲聊，想做什么？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姨本就吓得面无血色，闻言更是浑身冰凉，慌忙弯腰鞠躬道歉，语气慌乱又惶恐： “对不起、对不起村长！是我的错，我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村长冷哼一声，衣袖狠狠一甩，带着一身阴冷戾气，转身径直离开大堂。 他一走，周姨半点不敢停留，匆匆冲进厨房抓起自己的零碎物件， 甚至不敢再多看陆泷川和冷月一眼，脚步仓促狼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招待所。 大堂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彻底安静下来，方才压抑窒息的氛围却依旧萦绕不散。 陆泷川立马拉住冷月，眉眼间满是焦急，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生气： “你刚才为什么非要硬刚村长？好好打圆场糊弄过去不好吗？你这是嫌我们命太长，主动招惹危险？” 面对他的责备，冷月神色淡然，半点没有慌乱和后悔，淡淡开口： “没事，我心里有数，自有我的考量。” 陆泷川无奈长叹一口气，看着她笃定的模样，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火气，不再多言争辩。 冷月抬眼看向楼梯口，轻声招呼： “别耽搁了，回房间，我们看看那叠黄纸的内容。” 两人快步回到二楼房间，关好房门坐定。 陆泷川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黄纸，纸张泛黄老旧，字迹清晰工整。 他翻开第一页，细细研读起来。 纸上的内容详尽记录着赵春兰的一生，行文琐碎又真挚，不像是规整的日记， 反倒像是一封迟迟未曾送出的长信，通篇以第一人称缓缓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