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天地之限

修炼无岁月，尤其是在仙界。 苍梧山脉的九色光罩在阳光下流转了五百年，不曾有一刻黯淡。 仙朝宗从最初的一百二十名弟子，发展到了如今的三千门人。 外门、内门、核心、亲传，层层递进，传承有序。 九大峰各设峰主，皆由金仙初期的强者担任，其中不乏当年从紫霞洞天脱颖而出的那一批弟子。 秦牧，如今已是仙朝宗天璇峰的峰主，玄仙中期修为，沉稳干练，深得弟子们的敬重。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溪镇上的懵懂少年，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但那份韧劲从未改变。 苏晚宁，云昊的亲传弟子，玄仙后期，九大峰中唯一的女峰主，天权峰在她的执掌下人才辈出，被誉为仙朝宗未来的希望。 李大山依然在灵药圃中种他的仙草，修为虽只有玄仙初期，但他在灵药一道上的造诣，整个玄浮仙域无人能及。 仙朝宗的护山大阵“九宫星辰阵”被云昊加固了三次，如今即便是太乙境初期的强者，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 九大峰之间架起了传送阵，往来瞬息可至。 藏经阁中的功法典籍从最初的数千枚玉简，积累到了如今的数万枚，涵盖了仙、魔、妖、画、剑等各道传承。 苍魔城也变了模样。 城池扩建了三倍，城墙由玄铁石重新浇筑，城中的坊市成了乱仙海最大的交易中心，每天来往的商船络绎不绝。 周桓突破到了金仙后期，韩千山和孟铁衣也先后踏入金仙中期。 他们三人将苍魔城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木家在雪域山脉扎下了根。 木渔舟从玄浮仙域各处寻回了七支木家旁支族人，木家山庄从最初的几十人发展到了三百余人。 画道传承在木家的努力下重新焕发生机，木家弟子以画入道，在玄浮仙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木渔舟本人，金仙大圆满，画道神通已臻化境，百卷画被他修炼到了极致，曾以一己之力击退三名金仙大圆满的散修联手，名声大噪。 薛家在青阳城也重新立了起来。薛至柔寻回了五支薛家旁支族人，薛家府邸扩建了三进三出，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剑道天才。 薛至柔的金仙大圆满剑道，被她打磨得锋芒毕露，曾在乱仙海深处斩杀一头金仙大圆满的深海妖兽，以一剑之威震慑四方。 青角灵鳌苏醒后的五百年里，日夜打磨混沌魔鳌的传承。 它的龟甲上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额头独角的符文越来越深邃，修为虽未突破太乙，但在金仙大圆满中已是无敌的存在。 云昊曾与它切磋，九大道域全开，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才以一招险胜。 五百年。 足够凡人生死轮回数次，足够一个宗门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但对于修士来说，五百年不过是漫长修炼路上的一段小小的旅程。 云昊站在主峰之巅，俯瞰着脚下的苍梧山脉，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鬓角的白发多了一缕。 不是苍老。 金仙大圆满的修士，寿元漫长，区区五百年不可能让他苍老。 那缕白发，是他在炼化魔龙之灵时切割元神留下的印记，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他的修为，依旧是半步太乙。 或者说，金仙大圆满巅峰。 五百年了，一丝一毫都没有提升。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不愿意去想。 直到这一天，紫灵来了。 紫色的灵舟从东北方向破空而来，落在仙朝宗的山门前。 紫灵依旧是那副模样，一袭淡紫色宫装，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修为也停留在了金仙大圆满巅峰，与五百年前别无二致。 “云昊。”她站在山门前，看着迎出来的云昊，微微一笑，如同紫霞初绽。 云昊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来了？” “来了。”紫灵轻轻靠在他肩头：“想你了。” 两人并肩走入宗门，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走去。 五百年来，紫灵每年都会来仙朝宗住上一段时间，仙朝宗的弟子们早已习惯了这位紫霞殿主的存在。 私底下，弟子们都叫她“宗主夫人”，紫灵听到这个称呼，从不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木渔舟和薛至柔也在。青角灵鳌从苍魔城赶了过来，四兄妹难得聚齐。 五人坐在仙泉边的凉亭中，仙茶袅袅，清风徐来。 “大哥，你的修为……”木渔舟放下茶杯，欲言又止。 云昊摇头：“还是老样子。” 薛至柔叹了口气：“我也是。五百年了，金仙大圆满巅峰，连一丝松动都没有。我的剑道已经到了瓶颈，再往前怎么走，完全没有头绪。” 青角灵鳌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也一样。混沌魔鳌的传承都吃透了，修为就是上不去。感觉头顶有一层无形的天花板，怎么撞都撞不破。” 木渔舟看向紫灵：“紫灵殿主，你也是金仙大圆满巅峰吧？” 紫灵点头，神色平静：“我卡在这个境界，已经不止五百年了。紫霞殿的先祖，终其一生都未能突破太乙。我翻阅了殿中所有的典籍，终于找到了答案。”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紫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玄浮仙域，只是仙界三千仙域中的小仙域。 天地规则不完整，灵气浓度有限，修士最高只能修炼到金仙大圆满巅峰。 想要突破太乙境，就必须离开玄浮仙域，前往中等仙域或上等仙域。这是仙界亘古不变的法则。” 云昊沉默不语。 他其实早就隐约感觉到了。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尝试冲击太乙境，每一次都感觉只差临门一脚，但那一脚就是迈不出去。 不是他的积累不够，不是他的悟性不足，而是这片天地不允许。 金仙大圆满，是这片天地能承载的极限。 就像一个容器，水已经装满了。 想要装更多的水，必须换一个更大的容器。 木渔舟皱眉：“离开玄浮仙域？去哪里？” 紫灵道：“仙界三千仙域，分为小仙域、中等仙域、上等仙域三个等级。 玄浮仙域是小仙域，毗邻的中等仙域有“天元仙域”、“北辰仙域”、“太虚仙域”等。具体去哪里，需要我们自己选择。” 薛至柔问道：“离开之后，还能回来吗？” 紫灵点头：“能。突破太乙境后，天地规则对你的限制会减弱，可以自由往来于各仙域之间。 但若是没有突破就回来，还是一样会被压制在瓶颈。” 青角灵鳌挠头：“那岂不是说，我们想突破太乙，就必须离开玄浮仙域？那仙朝宗怎么办？苍魔城怎么办？木家和薛家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五百年经营，仙朝宗、苍魔城、木家、薛家，都是他们的心血。 若是全部抛下，一走了之，谁能放心？ 紫灵道：“不必抛下。我们可以分批离开。先走一批，突破后再回来接替下一批。 或者，在中等仙域站稳脚跟后，设立传送阵，打通两地的通道。办法总比困难多。” 云昊一直没有说话。 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目光穿透九色光罩，落在苍梧山脉之外那片广袤的天地。 玄浮仙域很美，仙气缭绕，山川如画。但这里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他的道。 九大道种，金木水火土风雷时间空间。 每一条道则，都需要广阔的天地去感悟、去印证。 在小仙域中，九条道则都被压制在了金仙级别，他感受不到更高层次的法则波动，不知道太乙境的天地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时间道则的更深层次是什么，不知道空间道则的尽头在哪里。 必须离开。 “紫灵说得对。”云昊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修炼之路，不进则退。困守在小仙域中，永远无法突破。 我们费尽心思覆灭四大宗门，建立仙朝宗，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坚实的后盾，而不是为了把自己拴在这里。” 看向木渔舟：“二弟，你想不想看到更高层次的画道？先祖画圣的太乙道韵，你想不想真正领悟？” 木渔舟的眼睛亮了：“想。” 又看向薛至柔：“三妹，你想不想知道，金仙之上的剑道是什么样的？一剑破万法，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薛至柔握紧佩剑：“想。” 他看向青角灵鳌：“四弟，你想不想突破太乙，成为真正的灵鳌之王？” 青角灵鳌用力点头：“想。” 他看向紫灵：“紫灵，你想不想完成紫霞先祖的遗愿，将紫霞功法修炼到太乙境？” 紫灵微微一笑：“想。” 云昊站起身，负手而立：“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去中等仙域，突破太乙。” 木渔舟问道：“什么时候？” 云昊想了想：“需要时间准备。仙朝宗、苍魔城、木家、薛家，都要安排好继承人。 传送阵也需要布置，至少要保证两边能随时联系。快则五年，慢则十年。这段时间，大家各自准备。” 众人点头。 云昊看向紫灵，“紫霞殿那边，你也要安排。” 紫灵点头：“紫霞殿不缺继承人。苏荷已经突破到了金仙后期，足以担起殿主的职责。我只是……舍不得。” 云昊握紧她的手：“又不是不回来了。突破太乙，我们还会回来。 到时候，仙朝宗、紫霞殿、苍魔城、木家、薛家，都会有太乙境坐镇，谁能撼动？” 紫灵靠在他肩头：“你说得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苍梧山脉上，九色光罩在暮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五人坐在凉亭中，喝着茶，聊着天，谁也没有提起离别的伤感。 五百年了，他们终于要迈出那一步。 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深夜，云昊独自站在主峰之巅。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怀中取出宝瓶，白光温润，透过瓶身可以看到云龙盘膝坐在宝瓶空间中，周身的黑色魔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 五百年的修炼，云龙的修为从金仙初期突破到了金仙大圆满，天魔道功法被他修炼到了第五层，距离大成只有一步之遥。 它与云昊心意相通，感知到了云昊的想法。 “大哥，要走了？”云龙的声音在云昊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稚嫩，更多的是沉稳。 “要走了。”云昊回答：“去中等仙域，突破太乙。” “我跟你一起去。” “当然。你是我兄弟，自然要一起去。” 云龙笑了：“那我把天魔道功法再巩固一下，别到时候给大哥丢脸。” 云昊收起宝瓶，抬头望向星空。 三千仙域，繁星点点。 他不知道哪一颗是中等仙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等待着他。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修炼之路，从来就没有尽头。 天边的启明星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