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0章 父亲的作业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兄长不如弟?那就到人皇幡内一叙 被未婚妻陷害之后,我逆袭了 都市:整个大海都是我的渔场 寸寸山河寸寸血 军阀:我奉化人,当个总统怎么了 虽然无敌但画风不对 乱世恶霸,罪女为妻渔猎天下 剑道余烬 路人甲不想做神秘高手 浴火大清

秦山那句话,像一块小石子,丢进了院子里几个人心里。 “下一个问题也就该来了。” 李秘书站着,衬衫被晚风吹得贴在背上,能感觉到一片凉。 什么问题? 谁的问题? 王建国挠了挠头,想问,又觉得这会儿问出口有点傻。 他瞥了一眼李秘书,这位县里来的干部,此刻脸上是一种他看不懂的迷茫。 那是一种整个世界被掀开一个角,发现底下不是自己熟悉的地基时,才会有的表情。 小张没管他们,又举起了望远镜,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咦?” 他嘴里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王建国凑过去。 “老罗格出来了。”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Leo,往村口那边走。” 秦山闻言,从摇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李秘书也顺着方向望过去,天色暗下来了,他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走得很慢。 “去村口干啥?车不是停在那儿吗?要走了?”王建国问。 小张没回答,他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镜头跟着那两个身影移动。 两个影子在村口停下了。 他们停在了王二叔家那块大石磨旁边。 那块石磨,这两天快成了村里的耻辱柱。 花衬衫网红踩在上面扭腰摆胯的视频,还在网上疯传,下面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评论。 王二叔一家这两天出门都绕着走,觉得晦气。 “他们站那儿不动了。”小张报告着情况。 镜头里,老罗格拄着手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那块石磨。 石磨的磨盘上,还残留着踩出来的泥脚印,缝隙里卡着晒干豆子被踩碎后留下的渣滓,混着泥土,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又脏又顽固。 Leo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老罗格开口了。 小张看不到口型,但他能猜到,那一定是一句命令。 因为Leo的肩膀垮了一下,随即又站直了。 老罗格说完,就走到旁边那棵老槐树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手杖放在腿边。 幽灵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Leo动了。”小张说,“他往王二叔家去了。” 没一会儿,Leo提着一个木桶出来了,桶里晃荡着半桶水。 他走到石磨边,把桶往地上一放,弯腰,用手舀起水,泼在石磨上。 哗啦一声,水顺着石磨的纹路流下去,带走了一些浮土,但那些踩进缝隙里的污垢,纹丝不动。 他又泼了几下,结果都一样。 “嘿,这小子想得也太简单了。”王建国忍不住乐了,“这泥巴混着豆渣,干了之后跟水泥一样,用水冲就想冲干净?” Leo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直起腰,看着那块湿了水后更显脏污的石磨,皱起了眉头。 他又回了王二叔家一趟,这次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刷锅用的硬毛刷子。 他蹲下身,开始刷。 刷子和石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村口,格外清晰。 李秘书看着远方那个模糊的、蹲着的身影,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秦先生,恕我冒昧。”他转向秦山,语气里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我不理解。这块石磨,就算是脏了,也应该是物主自己清理,或者……由造成问题的人来负责。让他一个……外人,一个身份尊贵的客人去做这件事,意义何在?这不符合任何一种逻辑。” 秦山看了他一眼。 “李秘书,你觉得,买一块新的石磨,需要多少钱?” 李秘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跳跃了。 “我不知道具体价格,但想来……几百或者一千块?对于罗格先生的财力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那派个人,比如那个叫幽灵的保镖,用专业的工具和清洁剂,把这块石磨洗干净,需要多长时间?”秦山又问。 “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李秘书回答。 “你看。”秦山指了指远处,“他既没有买新的,也没有派人去干。他让自己的儿子,用最笨的法子,去干一件效率最低的事情。” 秦山靠回摇椅里。 “所以,他要的不是一块干净的石头。”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李秘书不再说话了,他只是站着,望着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仪式。 小张的望远镜,就是这个仪式的独家转播。 “不行,刷不掉。”小张念叨着,“那些豆渣混着泥,卡在石缝里,太深了。” 镜头里,Leo的动作开始变得暴躁。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刷子在石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水花和着泥浆溅得到处都是,他那身干净的休闲裤上,已经全是泥点。 他刷了一阵,停下来,烦躁地把刷子扔进木桶里。 水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脸上立刻多了几道泥痕。 幽灵在他父亲身后动了一下,似乎想上前。 老罗格没有回头,只是非常轻微地抬了一下手。 幽灵立刻又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像。 “他这是跟自己较上劲了。”王建国评价道。 Leo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圈,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然后,他又走回石磨边,弯下腰,捡起桶里的刷子。 这一次,他没再用蛮力。 他把木桶挪到跟前,用刷子沾了点水,对准一道石缝,一下,一下,慢慢地刷。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像是从一个暴躁的青年,突然变成了一个耐心十足的工匠。 太阳一点点往下掉。 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开始飘出炊烟。 李秘书的司机从车里探出头,朝这边看了好几次,又缩了回去。 天色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变成一种深邃的蓝。 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 灯光下,那个蹲着的身影,还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还在刷。”小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佩,“这都……一下午了。中饭晚饭都没吃。” “手……”小张调整了一下焦距,“他的手,好像破了。” 镜头拉近,能看到Leo的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着刷子摩擦,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血丝混着泥水,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依旧在专注地清理着最后一道缝隙。 幽灵在他父亲身后,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老罗格始终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不是监工,他只是一个观众,在看一场只有一个演员的默剧。 王建国不说话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哪儿是洗石头。 这是在磨性子。 把心里那股因为被围观、被羞辱而窜起来的邪火,就着这冰凉的井水,和这粗粝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磨掉。 李秘书也沉默地看着。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社会影响”、“舆论处置”、“责任划分”的条条框框,在眼前这一幕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想,如果自己是他,会怎么做? 动用关系,把那个网红封杀? 找律师,发一封措辞严厉的函件? 或者干脆,像马东昨天那样,把人揪出来,扔在田埂上? 那些做法,都很快,很解气。 但然后呢? 心里的那道被旁人踩出来的脏脚印,真的就干净了吗? 终于,小张放下了望远镜,长出了一口气。 “刷完了。” 王建国赶紧接过来。 镜头里,Leo站直了身体,他身后,那块石磨在路灯下,显露出它原本的青灰色。 每一道纹路都干干净净,虽然陈旧,却有了一种洗尽铅华的质感。 Leo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那块石磨。 他没笑,脸上是极度的疲惫,但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 他提起空了的木桶,拎着那把毛都快磨秃了的刷子,一步步走回王二叔家,把东西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到他父亲面前。 老罗格站起身,没看那块石磨,也没看儿子那双破了皮的手。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Leo肩膀上沾染的灰尘。 然后,父子俩,一前一后,朝着苏青竹家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对话。 院子里,秦山站起身。 “王村长,那块石磨,明天找人给王二叔搬回去吧。” “哎,好。”王建国应道。 秦山又看向李秘书。 “李秘书,天黑了,路不好走。”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李秘书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今天该走了。 他在这里看了一天,看到了马东扶了一天菜苗,看到了Leo洗了一天石磨。 他什么都没“办”,却好像什么都看明白了。 “秦先生,”他临走前,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是想知道,您说的“下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 秦山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马东低头,是跟土和解。” “Leo弯腰,是跟那块被人踩过的石头和解。” 秦山转过头,看着李秘书。 “他们一个解决了“天灾”,一个解决了“人祸”。” “现在,轮到那位林先生了。” 秦山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 “他挂出了“安静”两个字,赶走了魔。可他打开的那个潘多拉的盒子,还没关上呢。”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3774/39985837.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3774/39985837.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