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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徐子谦拜访,复杂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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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徐子谦拜访,复杂心意 ……才刚刚开始,被临安城真正看见。“ 云浅浅闻言,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她没说什么,起身下了车。 陆怀瑾跟在后面,踩着脚凳落地。 暮色已浓,云家门口的灯笼早早亮了起来,橘黄的光晕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福伯将马车交给门房,快步跟上。 “姑爷,”他低声禀报,“今日您出门后,听竹斋那边有两封拜帖送来。 老奴已放在您书案上了。“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先回听竹斋换了身干净衣裳,洗去一路风尘,这才走到书案前。 两封帖子静静躺在案角。 一封是临安书院的山长亲笔所书,措辞客气,邀他得空赴书院一叙,切磋学问。 另一封则简单得多,素白笺纸,只写了几行字: “临安徐子谦,久闻陆案首大名,欲登门拜访,探讨学问。 明日午后,不知可否?“ 陆怀瑾拿起那张素笺,看了看,放到一旁。 徐子谦。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县试放榜那日,人群里议论纷纷,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仅次于他陆怀瑾。 据说家世清白,书香门第,自幼聪慧过人,是临安公认的才子。 “福伯,”陆怀瑾道,“明日午后,让人备些茶点。” “是。” 福伯应声退下。 陆怀瑾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张素笺上,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徐子谦来访,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县试案首的风波刚刚平息,那些跳脚的、使绊子的,暂时消停了。 但另一类人,也该出现了。 真正的读书人。 他们不会像云伯文那样胡搅蛮缠,也不会躲在暗处使阴招。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学问。 如果他陆怀瑾是浪得虚名,这些人会比云伯文更难对付。 但如果他是真才实学…… 陆怀瑾将素笺收起,重新拿起那本游记杂录,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府试在即,多看一些,总没坏处。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 陆怀瑾在听竹斋的小院里支了一张矮桌,摆了两把竹椅。 桌上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两只青瓷茶盏,还有几碟点心。 竹叶沙沙,清风徐来,倒是个会客的好地方。 小竹在廊下探头探脑,被陆怀瑾瞥了一眼,才缩回去,但没一会儿又冒出头来。 “姑爷,”她小声道,“那徐公子……真的很厉害吗?” “去前头看着,客人来了通报一声。”陆怀瑾没回答她的问题。 小竹嘟了嘟嘴,还是乖乖去了。 不多时,她又跑回来,这次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晶晶的:“姑爷,来了来了! 那徐公子长得真俊,气质也好,看着就是读书人的样子!“ 陆怀瑾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院门口,福伯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年约二十,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身形清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傲之气。 但那双眼睛并不惹人讨厌,清亮有神,带着审视,却不见恶意。 他迈步进院,目光先落在陆怀瑾身上,停了一停,随即拱手行礼。 “冒昧来访,还望陆案首勿怪。” 声音清朗,语速不急不缓,礼节周全,却透着一股直接劲儿。 不是那种绕弯子、讲场面话的人。 陆怀瑾回了一礼,笑道:“徐兄客气了。久仰大名,请坐。” 两人分主客落座。 小竹端上新茶,又退到廊下,竖着耳朵听。 徐子谦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汤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陆怀瑾。 “子谦此次县试,屈居案首之后。” 他开门见山,语气坦然,没有遮掩,也没有故作谦虚。 “心有不解,特来请教。” 陆怀瑾没意外。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徐兄客气了。 侥幸而已。“他端起茶盏,示意对方喝茶,语气平和,”不知徐兄所不解者何?“ 徐子谦也不再绕弯。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案首答卷的抄本。”他将纸推到桌上,手指点在其中几处,“这几处关于"民本"与"田制"的论述,子谦反复研读,仍觉未能尽解其意。” 他的手指移向第一处:“此处,案首写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然民之所依者,田也。 田制不立,则ming本无根"。 此论精妙,但子谦不解的是——田制因时因地而异,历朝皆有变革,案首何以断言"不立"便"无根"?“ 陆怀瑾看了看那几行字,放下茶盏。 “徐兄读过《管子》么?” 徐子谦点头:“读过。” “《管子·牧民》篇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陆怀瑾道,“民本之说,自孟子以降,历代大儒皆有阐发。 但落到实处,民依何而存? 土地。 百姓有田可耕,有粮可食,方能安身立命,进而知礼义、守法度。 若田制混乱,土地兼并成风,百姓流离失所,纵有千般仁政,也是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继续道:“历朝田制变革,无非在"均"与"限"之间摇摆。 井田、均田、限田……名目不同,道理相通。 所谓"不立则无根",并非说要立某一种固定的田制,而是说——为政者必须正视土地问题,拿出切实可行之法,而非空谈民本,却不触及根本。“ 徐子谦眉头微皱,陷入思索。 片刻后,他指向另一处:“那此处呢? 案首论及"抑兼并、清隐田、核丁口"三策,将其并列。 子谦以为,清隐田、核丁口确为当务之急,但"抑兼并"一策,历来难以施行,且易伤及豪绅,引发动荡。 案首何以将其置于首位?“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有水平。 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书生能问出来的。 “徐兄以为,清隐田、核丁口,能绕开兼并么?”他反问。 徐子谦一怔。 陆怀瑾道:“隐田从何而来? 多是大户隐瞒。 丁口为何不实? 多是百姓依附豪绅,沦为隐户。 不清兼并之源,只治其流,纵一时见效,过不了几年,又会故态复萌。“ 他语气平缓,但条理分明:“至于"伤及豪绅、引发动荡"——这正是为政者需要权衡之处。 抑兼并不是要抄家灭族,而是要立规矩、设上限、堵漏洞。 让豪绅有田可种,但不能无限制地吞并;让百姓有地可依,不至于沦为佃户流民。 这中间的分寸,才是真正的学问。“ 徐子谦听得入神,不时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低头看着那份抄本,手指在几处关键的字句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消化方才的话。 陆怀瑾也不催他,端起茶盏,慢慢喝茶。 竹影摇曳,清风送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 过了好一会儿,徐子谦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初见时已然不同。 那份清傲还在,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是思索之后的明悟,是被真正学问折服后的坦然。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站起身,郑重一揖,腰弯得很深。 “子谦受教了。案首之名,实至名归。” 陆怀瑾连忙起身扶住他:“徐兄言重了。 学问之道,贵在切磋。 今日与徐兄一席谈,怀瑾亦有所得。“ 徐子谦直起身,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子谦自幼读书,自认也算刻苦,但今日方知,学问之深,远非死记硬背所能穷尽。 案首答卷中的那些见解,非通晓古今、洞悉世情者不能有。 子谦,心服口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拱手告辞。 陆怀瑾将他送到院门口。 徐子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道:“府试在即,临安人才汇聚,高手如云。 案首……陆兄若不嫌弃,子谦愿时常前来请教。“ “求之不得。”陆怀瑾笑道。 徐子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背影清瘦,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小竹从廊下窜出来,咋舌道:“姑爷,那徐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傲气,听福伯说,临安城多少人想跟他结交,他都不假辞色。 今日居然跟您行礼,还说要常来请教!“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去把茶盏收了。” 小竹吐了吐舌头,乖乖去收拾。 陆怀瑾回到书房,在书案前坐下。 窗外,竹影婆娑,日光透过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拿起那本游记杂录,却没有翻开。 徐子谦这类人,心思纯粹,都在学问上。 跟他们打交道,反而比云伯文之流省心得多。 真正的读书人,认的是真才实学。 你有本事,他便服你,心甘情愿地服。 你没本事,哪怕身份再高、背景再硬,他也不会正眼瞧你。 府试在临安府城举行,届时各县案首、秀才云集,人才济济。 那潭水,比县试时更深,更浑。 他需要更多像徐子谦这样的“明白人”知道—— 他陆怀瑾,并非浪得虚名。 门外传来脚步声。 福伯的声音响起:“姑爷,方才徐公子离开时,门房那边收到几张帖子,都是这几日陆续送来的,老奴一并给您拿来了。” 陆怀瑾回过神:“拿进来。” 福伯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拜帖,少说也有七八封。 他将帖子放在书案上,恭敬道:“有几家书院的山长,有几位在临安颇有声望的老秀才,还有……”他顿了顿,“府衙那边,似乎也有人递了帖子。” 陆怀瑾挑了挑眉。 他拿起那叠帖子,一封封翻开。 有的措辞客气,有的直接了当,有的旁敲侧击,有的开门见山。 但目的都差不多——想见见这位“赘婿案首”。 他将帖子整整齐齐码好,放回案角。 窗外,暮色渐起。 远处的街巷里,隐隐传来收市的锣声,还有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吆喝。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叠帖子上,嘴角微微勾起。 麻烦少了,便该是便利登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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