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烂好人

安同坐在台阶上，跟着吹来的风的频率，轻轻晃动着身体。 那一轮明月，在院子里的地上映出一地的光斑。 “岁月静好”四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化。 “你什么时候来的岳西矿区？”姜翎突然问。 安同在想别的事，愣了两秒：“嗯？我吗？” “是。”姜翎扭头看着她。 “我啊……”安同回忆了下，“应该有五年了吧，大三实习就来了。” “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工作？” “大学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学了地质学，那会儿担心找不到工作，是有朋友引荐，说岳西矿区需要一个懂地质知识的人，我就来了。” 说起这些事，安同眼底有笑。 在岳西矿区这五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 她并不后悔，相反还觉得很快乐。 回答了姜翎的疑问，安同反问：“你呢？” “什么？” “亮子昨天说，你是来矿区找哥哥的？” 姜翎点头：“嗯，我哥哥可能在这里打工。” 安同问：“叫什么名字？” “姜军。” “姜军……”安同认真想了想，“不认识，我没印象了。” “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就必须得试试。” 好奇怪，姜翎这一句，语气异常柔和。 是说“哥哥”，也像说其他。 某些可能存在在岳西矿区，但不一定能找到的东西。 “真好……”安同叹了口气。 姜翎扭脸，笑问：“怎么突然忧郁起来了？” “好羡慕你和哥哥的感情，”安同吸了吸鼻子，“不像我……” 说到一半，她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提也罢，反正现在矿区的他们就是我的亲人，其他那些……我懒得管！” 姜翎没深入问，开起玩笑调节安同的心情：“比如亮子？他也是你的亲人？” 安同霎时红了脸：“你可别拿我打趣儿了，我说的是铮哥和阿崇，他俩对我来说，比亲哥都要亲呢。” 姜翎换了个话题：“你一到这里，就跟着秦铮了？” “是呀，我来的时候，这里的负责人就是铮哥了。” “那他当时应该年纪不大吧？” “二十五六的样子？”安同咂咂嘴，“铮哥本来就在矿区长大，对这里的一切很熟悉。” “噢……”姜翎在脑子里捋着其中的线索。 秦铮在这里长大，那他和那个董总是什么关系？ 亲戚？还是私生子？ 正想着，姜翎听到安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扭头看过去，笑着问：“怎么突然开始焦虑了？” 安同撇了撇嘴：“想到铮哥在矿区呆了这么多年，感觉他好不容易，有点心疼。” “堂堂矿区掌权人，又有话语权又能赚钱，辛苦点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好心疼的。” 姜翎本是想安慰安同，没想到安同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你可能误会了。” 安同拧着眉，思索了一下应该怎么解释。 “这矿区看起来很大很赚钱，其实收益都是董总的，分给手下的微乎其微，铮哥几乎都给了工人，他自己根本没留下多少，这些年一直过得很辛苦。” 姜翎默默听着，等了一会儿，安同却突然沉默了。 “然后呢？”姜翎顿了顿，缓缓道，“你可以信任我。” 或许是埋在心底太久的情绪确实需要一个倾诉的载体，安同对姜翎这个刚认识了一天的人有莫名的信任感。 她突然坐直身子，眸子在夜色中格外透亮，无比严肃地开口：“矿区里的工人，都是在外边活不下去了，被铮哥带来的，他们都很感谢他，如果没有铮哥，这些人早死了。” 姜翎听得有点糊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钱，给新的人生，秦铮为什么要对一群陌生人这么好？总得有个理由吧。 姜翎把话问得更清楚：“既然矿区生活这么辛苦，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留下来承担没必要的责任？” 听到她这么说，安同脸色明显变了变。 姜翎收住话头，抿了抿唇：“抱歉，我太现实了。” 安同摇了摇头，接着叹了口气。 “我来得晚，很多事也是听亮子说的……” “十年前，铮哥刚接手矿区时，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工人操作失误，一座矿洞坍塌，埋了好多人。” “确实，当时的铮哥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没有，他留了下来，担起这份责任。” 姜翎吸了口气，心脏一沉。 这么大的事，他当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孤军奋战，怎么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姜翎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他摆平了吗？” 这是一句废话，现在岳西矿区还好好的，秦铮也好好的，答案显而易见。 “是，摆平了。”安同说。 姜翎问：“怎么摆平的？” “亮子没说，不过……”安同垂下眼，盯着脚下的一片倒影，“大概是扒了一层皮，那件事之后，有铮哥坐镇的矿区，整整十年，再没有出过事。” 前有狼后有虎，除了对抗自然灾害外，还要警惕人心。 其中的艰难，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所以哪怕是亮子这样一直跟在秦铮身边的人，也没法复述。 姜翎沉默着，还有好多话想问，不知道从哪开口。 倒是安同下了结论：“我想，人活在世上，总是需要精神寄托与灵魂出口。” “精神寄托与灵魂出口……”姜翎重复着这两个词。 月色清朗，远处的山矗立在旷野中。 格外磅礴。 “嗯，”安同说，“我猜测着，铮哥愿意留在这里，肩负巨大的责任也不离开，就是因为这里有他的精神寄托。” 秦铮的精神寄托是什么？ 是看似财迷，但其实完全是为了养活手下的人。 是给了他们二次生命，把濒临悬崖的人拉回来，甚至过上不错的生活。 是因为这里出过人命，所以决不允许自己的地盘上再有人出事。 哪怕是那对偷了姜翎钱的贼男女，被蛇咬了，也必须救活，不能坐视不管。 岳西矿区凌厉凶狠的掌权人，其实是个烂好人。 呵。 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