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抢救室里的静音时刻

这句话传进红区的时候，周卫的动作没有停。 陈越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已经在急诊见过很多危重病人，也见过生死一线被拉回来的瞬间。 但是此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有些病人不是你拼尽全力就能救回来的。 赵光明再次检查心电活动，床旁超声没有看到有效心脏搏动。 复核瞳孔、复核呼吸、复核颈动脉，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抢救已经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赵光明停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 “记录时间。” 宋佳低头看表。 “凌晨三点二十九分。” 红区里静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但是这一秒比整夜的喊声都重。 赵光明摘下手套，缓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让年轻护士去宣布结果，而是自己走出去。 女孩母亲看见他的动作，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但是她还是抓住赵光明的袖口，问能不能再救一救。 赵光明扶住她，语气很稳，也很慢。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可是她伤得太重，送到医院时生命体征已经很弱。” “对不起，没能把她救回来。” 女孩母亲当场瘫软下去，护士赶紧上前将她扶住。 女孩父亲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越看着这一幕，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按压伤口时留下的血。 他忽然发现，急诊医生最难的不是跑得快，也不是技术有多强。 而是在确认无力回天后，还要把结果告诉家属，这比一台手术更难。 此刻红区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停下来，另外两张抢救床还在运转。 一名挤压伤患者需要复查血钾，一名腹部闭合伤患者正在等手术室腾床，黄区走廊还有几十个伤员。 赵光明转身回到红区时，只说了一句继续干活。 所有人立刻回到岗位，陈越也重新戴上手套。 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个时间点已经刻进了今晚。 凌晨四点，黄区又送来一名老年男性。 老人是高速事故里被困在客车后排的乘客，送来时头部有外伤，胸部也伴有压痛。 最初他还能回答问题，但是很快他就出现意识下降，血压波动情况。 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 陈越检查后判断是合并颅脑损伤和胸部损伤，风险很高，立刻通知了脑外科和胸外科。 CT绿色通道打开。 片子出来后，脑外科医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老人颅内出血量大，是合并脑疝前期表现，胸部还有多发肋骨骨折和肺挫伤。 虽然医院已经启动应急流程，但是手术室此刻被三台急诊手术占满。 赵光明协调麻醉科和手术室，硬是挤出一个抢救手术间。 但是老人刚被推到手术室门口，血压再次掉下去。 抢救随即在手术室外展开。 陈越参与按压和通道维护。 他的动作很标准，报数也很清楚。 系统提示不断跳出。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30。】 【大师级止血手法+20。】 【急诊胸痛鉴别经验+15。】 但是陈越没有看，因为老人没有等到开颅机会。 凌晨四点四十六分，第二次死亡记录写进了抢救本。 这一次，赵光明让脑外科医生和他一起向家属说明。 老人的儿子从事故现场赶来，身上还有雨水和泥。 他听完后站在墙边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能不能让他再看父亲一眼。 赵光明点头，让护士安排。 此刻陈越去洗手池冲手。 水流冲过手套时，红色一点点淡下去。 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上还是很重。 紧接着，急诊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老太太被人用推车推进来，旁边跟着两个邻居。 邻居一边喘气一边说，老太太听说丈夫出了车祸，被送到县医院，急着赶来路上摔了一跤。 她在医院外面的人行道边滑倒，后脑着地，当时就叫不醒了。 陈越赶过去时，老太太已经没有自主呼吸。 赵光明刚从手术室门口回来，又转身进红区。 复苏再次开始。 按压、通气、建立通路、用药、床旁评估。 虽然所有流程都没有少，但是老太太年纪太大，摔倒后颅脑损伤极重，送到时已经没有有效循环。 陈越看着抢救床上的老太太，忽然想到刚才那个去世的老人。 他们可能是一对夫妻。 一个死在车祸里，一个死在赶来见他的路上。 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巧合，而是急诊的现实。 凌晨五点十五分，赵光明宣布抢救无效。 这一夜，死亡人数变成了三个。 红区外，雨终于停了。 虽然抢救记录还没有补完，但是急诊科已经开始清点整夜处置结果。 凌晨五点半以后，高速事故现场基本清理结束。 最后一批轻伤者送到医院后，急诊大门终于没有再被救护车连续撞开。 此刻红区仍然亮着灯。 腹部贯通伤司机术后转入ICU。 脾破裂患者完成手术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张力性气胸老人做了胸腔闭式引流，血氧回升。 …… 这些都是被救回来的名字。 但是抢救登记本上，还有三行死亡时间。 陈越帮宋佳核对腕带，时间点和去向。 每个病人的入院时间、初筛分级、检查项目、转运科室，都要补上。 这不是形式。 这是整夜抢救的证据链。 也是下一次应急预案能不能更快的基础。 赵光明坐在红区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死亡病例初步记录。 他没有休息太久，只喝了半杯水，就起身去看黄区留观病人。 陈越跟在后面。 此刻黄区走廊里全是临时床和输液架。 有些病人睡着了，有些家属坐在地上守着。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看到陈越经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孩子是夜里头部撞伤后呕吐的那个。 头颅CT显示没有急性颅内出血，目前还在观察。 陈越点了点头，提醒她继续看呕吐、头痛和嗜睡。 紧接着，他去看胸闷老人。 老人第二次肌钙蛋白轻度升高，心内科已经接手，按急性冠脉综合征处理。 陈越把发病前胸闷、车祸后加重，心电图变化，家族史和用药情况全部补进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