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2章 就是有点贪财！

惊鸿影没料到自己心底那点心思，转瞬就被陈寒一眼看穿。 她面上掠过一丝浅浅的尴尬，却没有刻意遮掩否认。 只是静静抬眼望着陈寒，安安静静等着他说出缘由。 陈寒语速平缓，语气带着几分体恤，慢慢解释道：“这三个妇人都是附近村落的百姓，有的是一路逃荒辗转到此处，有的家中田地薄、老小多，实在填不饱肚子，走投无路才来墩台做工，换一口吃食活命。” 惊鸿影沉默着没有出声，可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已然漫上一层柔软的同情与理解。 陈寒转头看了一眼伙房那边，压低声音补充道：“秦氏的身世与她们不同，早先她是来墩台探望亲人的，后来几番变故牵绊，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墩台生活.....唉！总而言之，也是个命苦可怜之人。” 其中曲折隐情，陈寒没有细说。 惊鸿影听得出来，其中肯定有一段不堪往事，便识趣的没有追问。 正当两人沉默无言的时候，伙房那边传来瘸腿大叔的喊声。 “开饭咯！开饭咯！“ 陈寒转头看了一眼伙房那边，随即对惊鸿影道：“走，吃饭去，正好有点饿了。“ 惊鸿影轻轻颔首，收起心底泛起的怅然，跟着陈寒朝伙房那边走去。 此时，伙房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孙满仓排在队伍末尾，扭头时正好看见陈寒和惊鸿影过来，立马堆笑讨好，主动让出自己的位置。 “老大，惊鸿影姑娘，你们二位先来。“ 陈寒却轻轻摇头：“不必！我早说过了，吃饭时不用分职级高低，依次排队，按先来后到的规矩即可。” “我再说一遍，谁来都不能破例，我也不例外！” 陈寒语气沉稳，吐词清晰，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惊鸿影听后心中不禁暗暗赞许，只觉得陈寒这人行事公允坦荡，格局远非常人可比。 但下一刻，惊鸿影脑海里便浮现出那日在树林边，陈寒找自己索要银两作为感谢的市侩嘴脸。 于是又在心里给陈寒加了一条评价：就是有点贪财！ 灶台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瘸腿大叔正拿着大木勺往排队的墩军们碗里舀粥。 喜娘站在旁边，负责往每个人的碗里夹一些咸菜和咸鱼，以及一个剥了壳的白水煮鸡蛋。 秦氏和春桃也在旁边打下手，时而收拾空碗，时而递送碗筷，就没停过。 今天的杂粮粥跟往日大不一样。 粥面泛着一层油光，仔细看能瞧见零星的碎肉沫混在粥里，香气扑鼻，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动。 排在陈寒和惊鸿影前面的墩军挨个上前领餐。 人人碗中都稳稳卧着一枚白嫩水煮蛋。 墩军们接过陶碗时，个个眉眼舒展，嘴角压不住笑意，心底满是欢喜。 不多时，便轮到了孙满仓。 他顺利打到一碗混着肉沫的杂粮粥，以及配菜和水煮蛋。 紧接着，孙满仓便喜滋滋的端着碗去了一旁蹲下。 他没急着开吃，而是先认真瞧了瞧粥里实实在在的肉沫。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好好闻了闻这肉粥的诱人香气。 再接着，他又瞧了瞧碗中白润软嫩的煮鸡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咽了口吐沫，孙满仓才终于开吃。 “香！真香！” 他一边吃一边嘀咕，脸上全是满足。 李黑蛋就蹲在他身侧不远，嘴里早塞了一大口粥。 他现在可没时间夸赞，只顾着卖力快吃，生怕有人抢他的似的。 另一边，马铁独自坐在一块平整干净的石头上用餐。 他的那颗水煮蛋个头其实不算大，本可以一口吞尽，却偏要小口细咬。 每咬一口，他脸上都会多一分享受的愉悦。 “以前在军堡当战兵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好的早饭。“马铁低声感慨。 说完，马铁又低头喝了一大口杂粮粥。 其余的墩军也各自端着陶碗散坐在石坪各处，或蹲或坐，个个吃得香甜起劲。 有人边进食边同身旁同伴闲谈，言语之间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队伍继续往前挪，转眼间便轮到了陈寒打饭。 刚盛完粥，喜娘便往他碗里多放了一颗水煮蛋。 陈寒微微一愣，不解的问：“为什么给我两个？“ 喜娘笑着说：“陈伍长，咱们墩台如今顿顿能沾肉、日日有鸡蛋，全都是托您的福呀！您劳苦功高，多吃一个鸡蛋那是应该的。“ 陈寒却轻轻摇头推辞：“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一个鸡蛋就够了，不必给我搞特殊。“ 说着，陈寒就把多给的那个煮鸡蛋拨回了放蛋品的大盆里。 一旁的春桃看见后，当场就不答应了。 “陈伍长，您就别客气了！” 说着，春桃就拿起勺子，又把那颗煮鸡蛋舀回了陈寒碗里。 紧接着，春桃还连声劝说，让陈寒多补些吃食，墩上所有人心里都是愿意的。 话音落下，春桃便望向众人，高声询问是不是这个理。 四下立刻响起一片整齐肯定的应答。 可陈寒仍旧觉得这样优待自己不太好。 突然，他想起了身旁的惊鸿影，便笑着说：“惊鸿影姑娘，这个鸡蛋给你吧。“ 说着，陈寒就要将鸡蛋拨到她碗中。 惊鸿影此时已经打到了饭菜，碗里就放着一颗圆滚滚的水煮蛋。 见他把碗靠过来，惊鸿影连忙护着碗往后缩了缩，推辞道：“不行不行。” “陈伍长，我借住在墩上，白吃白住你们的，心中已经过意不去了，哪还能再多吃你们的鸡蛋啊！“ 见惊鸿影态度坚决，半点不肯收下，陈寒只能作罢。 就在这时，陈寒余光忽然瞥见伙房侧面墙边蹲着的一个人。 是那个半大小子，瘦得像根麻秆似的，正缩在墙边抱着膝盖，偷偷看着自己这边。 按墩台的规矩，屯田农户和做工妇人，需等所有墩军用完餐才能开始打饭，眼下还没轮到他们。 陈寒看了看半大小子，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鸡蛋，抬脚径直朝墙边走去。 半大小子见陈寒朝自己走过来，心头猛的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手足无措地埋着头。 陈寒走到他面前站定，温和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半大小子慌忙站起身，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敢抬眼与人对视。 “别怕。”陈寒温和的出声安抚，随后轻声追问：“你可有名字？” 半大小子怯生生的点了下头。 “叫什么？”陈寒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极有耐心。 “宋......宋莫。”半大小子声若蚊蝇。 陈寒轻轻颔首：“哪个莫？是漠北的漠，还是水墨的墨？” 宋莫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姓宋，我娘姓莫，我的这个莫，就是我娘姓的那个莫。” 陈寒笑道：“哦，原来是干将莫邪的那个莫。” 宋莫一脸茫然，全然不知干将莫邪是何许人也。 “这个鸡蛋，给你吃。” 说着，陈寒就端着碗往前递了递，示意宋莫把鸡蛋拿去。 宋莫一听这话，立刻抬头看向陈寒，眼底满是震惊和无措。 “拿呀。”陈寒又把碗往前递了一下。 宋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使劲摇头，双手不停左右摆动，接连往后退了两步：“不，不！陈伍长，我不能要，您自己留着吃吧。“ “为什么不能要？“陈寒沉声反问。 宋莫不由垂下小脑袋，双手紧张的绞在一处，低声道：“鸡蛋太金贵了......我，我不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