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朝廷变脸，骄敌古里

汉关城头，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三万北疆精锐刚刚进驻这座破败小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全员投入修筑防御工事。 挖土、搬石、固墙、挖坑、布拒马。 所有人动作飞快，井然有序。 北疆兵马常年守边关、造工事、布陷阱，早就练出了一身硬本事。 不管多破的城、多烂的关，只要给他们半个时辰，就能硬生生搭出一套能杀人的防线。 苏烬立在城头最高处，一身战甲笔挺，目光冷静扫遍全城。 汉关确实烂。 城墙缺口遍地，砖石松动，垛口塌了大半，城门腐朽不堪，关内房屋破败，守军羸弱不堪，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 但苏烬一眼就看中了这里的地势。 两山夹一谷，前路狭长，后路陡峭，左右绝壁封死。 大军展不开，骑兵冲不动，人数再多也只能排队往里填。 这种地形，天生就是防守的天堑。 对别人是死地，对他和三万北疆死士，却是最完美的阻击战场。 周疤子带着一队兵刚填平一段壕沟，擦着满头大汗跑上城头，咧嘴说道：“将军，这破城是真破，但地形是真顶！” “别说三万叛军，就是再来三万，挤在这山谷里也展不开阵型！咱们只要工事修到位，完全能把这里打成古里的葬身地！” 苏烬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优势在我，稳扎稳打即可。” 他心态很稳。 北疆绝境都闯过来了，区区南疆隘口阻击战，还压不垮他。 可就在全军热火朝天修筑防线、准备死战之际，关外官道之上，忽然疾驰来了数匹快马。 马蹄狂奔，尘土四起。 清一色朝廷传信铁骑，带着加急军令旗号，直冲汉关城门。 “朝廷急令！镇南大将军苏烬接令！” 传令兵翻身下马，神色冰冷，没有之前的温和客气。 完全不像前几日那样，又是加封又是赏粮、举国讨好的姿态。 苏烬移步上前，抬手接令。 展开绢布军令的一刻，连周疤子旁边的一众将领，脸色僵住。 这道军令，内容简单、霸道、冷酷，没有一丝人情。 北疆援军入驻南疆，即刻死守战线！南疆所有关卡、隘口、城池，只准死战，不准后退半步！ 无撤退令、无调防令、无休整令！ 凡南疆作战将士，战不死、不退场！ 短短几行字，字字冰冷刺骨。 说白了—— 朝廷要他们钉死在南疆，死也要死在防线上面。 没有后路，没有轮换，没有撤退。 之前的封赏、升官、无限军需，看着是恩宠，现在看来，全是捧杀。 捧到最高处，然后一把按死在最前线。 周疤子当场气得咬牙，低声怒骂：“什么意思？！” “前几天求我们南下的时候，国库敞开、官职乱给、好话讲尽！” “现在我们刚踏足南疆、刚入防线，立刻翻脸？直接让我们死在这里？！朝廷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帐下所有将领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 是人都看得明白。 朝廷从来不是真的信任他们，只是急需他们的战力填坑。 北疆打完羯王，战力太强、名声太盛、手握重兵，朝廷既用且防。 正好借南疆大乱之机，把这支最能打的北疆精锐，直接钉死在南疆战场。 打赢了，朝廷稳江山。 打输了，北疆精锐耗死在南疆，朝廷再无兵权隐患。 里外里，朝廷都是稳赚。 一名副将脸色难看，沉声开口：“将军，这哪是援军？这是把我们当弃子堵缺口！” “别的大军打累了能撤、能休整、能换防，就我们，只能死战到底！” 众人愤愤不平，唯有苏烬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完军令，随手折好，收入怀中，脸上没有恼怒。 他早就看透朝堂制衡、帝王心思。 乱世用重将，盛世杀功臣。 现在是乱世，朝廷需要他打仗，但也忌惮他手握重兵、声望滔天。 把北疆精锐死死困在南疆战场，就是朝堂最稳妥的算计。 苏烬淡淡开口：“无妨。” “朝廷要我们死战，那我们便死战。” “汉关地形得天独厚，正面谷口狭窄，敌军兵力铺不开。” “古里三万大军，看似人多，实则优势全无。” “在这里拖住他、耗死他、打崩他，比在平原野战轻松十倍。” 周疤子急道：“将军！可这军令太憋屈！摆明了让我们当炮灰！” “憋屈无用。”苏烬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山谷，冷声道。 “军人立身，从不是靠朝廷情面，是靠手里的刀、守住的关、打赢的仗。” “他们想耗死我们，那我们就靠着汉关天险，硬生生打出一条活路。” “打到朝廷不敢轻视，打到叛军闻风丧胆。” 众将闻言，心头躁动稍稍平复。 与此同时，汉关三十里外。 古里大军连绵数里，浩浩荡荡压境而来。 队伍旌旗铺地，甲胄如云，人声喧天，一眼望不到尽头。 原本巴力调拨给古里的精锐主力只有三万。 但这半年南疆大乱，流离失所的百姓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遍地都是。 古里一路推进，一路收纳流民、裹挟壮丁，短短半月，硬生生把队伍扩到了六万之巨。 人多势众，声势滔天。 一路走来，南疆沿线守关将领，要么望风而逃，要么一战即溃，没有一人敢正面阻拦。 古里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重甲，神色倨傲，眼神极度自负。 身旁副将策马并行，笑着奉承：“将军，沿途关卡闻风逃窜，南疆官军皆是不堪一击的软蛋！” “前面最后一道卡点就是汉关，那就是个破败小城，城墙残缺、守军微弱。” “听说最近来了一支北疆援军，领头的是个年轻小将，叫苏烬。” 古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苏烬？就是那个在北疆打赢羯族的毛头小子？” “打赢几场边关仗，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副将连忙道：“听说朝廷大肆封赏，捧得极高，算是如今朝堂最火的新锐大将。” “火？”古里满脸轻蔑，冷笑着摇头。 “北疆打蛮夷，和南疆平乱，根本不是一回事。” “北疆那些羯族铁骑，看着凶，不懂谋略，不懂大局，只会死冲硬杀。” “我们身经百战，横扫南疆六州，大小数十战，从未一败。” “而且我现在手握六万大军，声势滔天。” 他抬眼望向汉关方向，语气狂妄至极。 “南疆所有本土将领，看见我大军压境，清一色弃关跑路。” “一个新来的年轻小将，带着长途奔袭、疲惫赶路的北疆兵，凭什么敢守汉关？” “依我看，等我们大军兵临关下，他胆子一破，直接弃城逃窜，连打都不敢打！” 身边一众部将纷纷附和。 “将军说得没错！北疆兵远道而来，疲惫不堪！” “汉关残破无防，根本守不住！” “苏烬年少成名，惜命得很，绝对不会死守死局！” 古里抬手一挥，傲气十足地下令：“全军放缓推进！不用急！” “慢慢压过去，给足对方压力。”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朝廷吹捧的少年神将，会不会和南疆懦夫一样，不战而逃！” 六万大军缓缓前行，步步逼近汉关。 军心骄纵，士气浮夸，从上到下，没有一人将苏烬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这最后一道关卡，不过是随手可破的空地。 就在敌军稳步逼近、狂妄轻敌之际。 汉关关内，一阵车马行旅之声传来。 南疆巡抚杨帆，带着几名贴身官吏，亲自赶赴汉关前线。 他一路快马加急，风尘仆仆，脸色憔悴，心底一直悬着大石。 他很担心。 担心苏烬年轻气盛、抗压不足，看到残破关城、必死战局，会心生退意。 也担心北疆将士长途疲惫，不愿死守南疆烂摊子。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苏烬或许只能勉强守一日，就得溃败。 可当杨帆踏入汉关城门，亲眼看见关内景象的一刻，他整个人当场怔住。 原本破败狼藉、荒草丛生的汉关，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残破城墙之下，无数士兵扛石填土，层层加固缺口； 关前谷口，密密麻麻的拒马、尖木层层排布； 地底壕沟纵横交错，陷马坑整齐开挖； 两侧山坡高地，临时箭塔、瞭望哨尽数搭建完成。 三万北疆军，无一人慌乱，无一人懈怠，人人各司其职，军纪森严，杀气内敛。 没有逃兵，没有怨言，没有畏缩。 所有人都在拼命筑防，认认真真，准备死守这一座破烂小城。 杨帆站在城门之下，看着热火朝天的布防景象，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涌出浓浓的欣慰。 他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相比于南疆那些闻风即逃、未战先怯的将领，这位少年神将，实在太过稳重可靠。 杨帆快步走上城头，对着身前挺拔而立的苏烬，由衷拱手一叹。 “苏将军！有你在此镇守汉关，南疆东线，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