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发酒疯的温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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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传奇不是神*的大神认证,明天依旧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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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
温蒂抱着两袋一升装的水蜜桃精酿从汉森熊的玻璃门里冲出来,麻花辫在夜风里甩得像两面凯旋的旗帜。
她把两袋酒往烧烤店的塑料桌上一放,袋子底部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一升装,两袋,加起来比她的小书包还重。
她先给自己满上一杯,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
淡粉色的酒液倒进透明的塑料杯里,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窜,在杯口聚成一圈细密的白色泡沫。
水蜜桃的香气混着极淡的酒精味飘散开来,和烧烤摊上的孜然辣椒撞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协调。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话题戛然而止。
楚子航把那个被他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签盘子往旁边推了推,重新端起了他的保温杯。
路明非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觉得温蒂来得可太及时了,及时得像电影里那种在主角马上要说错话的关键时刻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楚子航刚才说的那些事,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擅长的是讲烂话逗人笑,是在温蒂心情不好的时候翻遍口袋找出一颗草莓糖哄她开心,是在赵孟华揍他的时候咬牙挨着然后还一拳过去。
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深沉而隐秘到连当事人自己都理不清的记忆碎片。
他能说什么?
“师兄你别难过,那个女孩也许只是你幻想出来的”
——这太残忍了。
“师兄你去找她啊”
——人家都说了记不得名字和长相,找个鬼。
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让水蜜桃的甜味和酒精的微苦在舌尖上打了个滚,然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咽回肚子里。
他甚至在心里开了个玩笑来缓解紧张。
总不能那女孩其实是个龙王,拥有抹除记忆的能力,一直潜伏在人类社会,观察着他这位师兄来学习人类的行为吧?
别逗你路哥笑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路明非现在就把这一杯水蜜桃精酿喝掉!
他端起精酿和温蒂碰了个杯。
塑料杯碰在一起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闷闷地弹了一下,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楚子航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指在保温杯的杯盖上轻轻摩挲了两圈。
“明明,这个好好喝!”
温蒂一口气灌了半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口上立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记。
水蜜桃味很浓,酒精味很淡,喝起来更像带气泡的果汁。
她以前从来没喝过酒,第一次喝酒就爱上了。
但相反,她没有爱上酒精,反而是爱上这种坐在街边烧烤摊前,身边是喜欢的男孩,桌上是刚烤好的羊肉串,杯子里是甜丝丝的果酒,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炭火味吹散又聚拢的自由感。
她把剩下半杯也灌了下去,好喝!
她打了个小小的嗝,用手背捂住嘴,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睛因为微醺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嗯,是挺好喝的。”
路明非宠溺地看着温蒂。
她喝第一口时眼睛忽然瞪大然后眯起来的样子,她用手背擦嘴角泡沫时笨手笨脚蹭到鼻尖上的样子,她喝完半杯之后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着路灯的样子。
她嘴唇上残留着水蜜桃的甜香,混着炭火的焦香和夜风里银杏叶的青涩气息。
他甚至觉得这一幕对他而言非常陌生。
坐在公园侧门的烧烤摊前,身边是师兄和女朋友,兜里有够付这顿饭的钱,桌上摆着他以前只在超市货架上远远看过从来没敢放进购物车的果酒。
这种日子,以前的他在梦里都不敢想。
他连自己都还没爱明白,就开始爱别人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有一大半时间都在自我厌恶中度过。
厌恶自己的怂,厌恶自己的穷,厌恶自己连给喜欢的女孩买双新鞋都要攒好几个星期的零花钱。
最近几个月他开始学剑,开始补习,在课堂上主动举手答题,成绩从倒数爬到正数,剑道从歪歪扭扭的中段练到能击飞楚子航的竹剑。
他正在慢慢变好,自己也知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正式,认真,发自内心地对自己说一句:
“路明非,你其实还不错”
他还没爱明白自己,就已经把全部心思用在爱另一个人身上了。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看着温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小口地抿着,嘴角翘起来。
那些关于爱没爱明白自己的纠结,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重要了。
有什么好纠结的?他爱的那个人值得。
值得他把刚攒够的零花钱全部换成烧烤和果酒。
值得他在剑道场上被楚子航的竹剑敲得满胳膊青紫也不肯认输。
值得他在好几个深夜对着课本咬牙啃下那些以前从没认真看过一眼的公式。
值得他学着去爱自己,因为有人会爱他。
吃完烧烤,他们和楚师兄告别。
楚子航把保温杯夹在腋下,冲他们点了点下巴,转身往孔雀邸的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依旧笔直如剑,只是走出几步之后微微侧头,往后瞥了一眼。
不是看路明非,是看温蒂。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温蒂趴在路明非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把这个画面默默存进脑海深处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里,然后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温蒂再次跳到路明非手腕上。
她今天喝了整整两大杯,虽然度数不高,但对她这个人生中第一次碰酒精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上头了。
她一只手搂着路明非的肩膀,另一只手软绵绵地垂在他胸前,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树袋熊。
她的欧派在路明非脸部的挤压下变了形,柔软而温热地贴在他颧骨上,隔着她那件薄薄的校服衬衫和一层内衣的蕾丝面料。
路明非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她的体重比几个月前稍微重了一点点。
大概是因为他最近总是变着法子给她加餐,食堂二楼的铁板牛排,学校门口的烤红薯,楚子航炖的牛肉,一样一样把她喂出了几两肉。
这点重量对他现在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几个月的剑道训练让他的手臂和肩膀比以前结实了不少,抱着她走完整条街都不带喘的。
“明明……我有点困,先走吧。”
温蒂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水蜜桃的甜香和极淡的酒精味,热热地拂过他的锁骨。
温蒂醉了,不是那种酩酊大醉,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醺。
她的酒量大概就是这么一点。
两杯果酒就能让她从温蒂变成一只黏人的小猫。
路明非先是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单手打字给叔叔婶婶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晚睡在温蒂家。
叔叔婶婶还有路鸣泽早就知道了他和温蒂在谈对象。
那天温蒂在教室门口亲他脸的事被陈雯雯写进了校园论坛的连载帖里,路鸣泽第一时间把帖子链接发到了家庭群里。
婶婶回消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
“你们随便玩,但是大学结束之前不准**。”
感叹号加粗加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商量的气势。
路明非盯着不准怀孕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明明……你婶婶好坏,居然不让我们胜害Z……”
温蒂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带着微醺后特有的绵软鼻音。
路明非转头一看,发现挂在自己身上的温蒂正歪着脑袋,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盯着他手里那部诺基亚N95的屏幕。
屏幕的背光映在她青色的瞳孔里,把那双微醺后格外水润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她的脸颊鼓鼓的,嘴唇微微撅起来,眉头轻轻皱着,赌气的样子和之前在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梦里她是自己的宠妃,却又像个妓女一样趴在他身上秋碍。
那个梦里的表情和此刻她看着婶婶消息时的表情重叠在一起,同样是又委屈又不甘,同样是明明想发脾气却因为太喜欢他而只能自己憋着。
这一幕实在太可爱了。
路明非低头在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上亲了一口,嘴唇触到她的脸颊时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
“你怎么这么想生孩子?网上不都说女孩不能让生育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吗?”
“你不一样嘛……”
温蒂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混着水蜜桃的甜香和他校服领口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领口的一小块布料,揪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揪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声音小得像是怕被夜风吹散。
“网上那些人连卵都没有排过就拿自己当生育工具,明明一个没生,却拿生育当筹码吃尽时代红利。我可不是那种女人……”
她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是气声了。
路明非能感受到温蒂是借了酒劲才敢说出这些话的。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平时是那个屑里屑气的小魔丸,是会为了半价咖啡亲他脸之后说咱俩谁跟谁啊的厚脸皮女孩。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谈论未来。
那种遥远,需要承诺的未来。
但今天喝了两杯果酒之后她把防线全拆了,一股脑把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全部倒了出来。
她说想SHZ,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想,是认认真真地想过。
她在心里排过时间表。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躲开卡塞尔学院的招生办,高考之后上完某个普通大学后结婚,结婚之后生五个崽,五个崽的名字她都在笔记本上偷偷列好了候选。
她没有在说醉话,她是在借醉话说真心话。
“好啦,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嗯……”
温蒂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已经困得含糊不清了。
她的手指还揪着他领口那一小块布料,没有松开。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路明非抱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怀里的人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均匀,等他走到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式居民楼楼下时,她已经彻底睡着了。
他将她抱到楼上。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依旧有两盏声控灯坏了,剩下那盏忽明忽暗,每次闪动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滋响。
路明非对这栋楼的楼梯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
哪一级台阶边缘缺了个口,哪一段扶手被虫蛀过一碰就晃,他全都记得。
他的脚步比平时更轻,怀里的人已经彻底睡熟了,温蒂均匀的呼吸拂在他锁骨上,她攥着他领口的手指在睡梦中也仍然没有松开。
他用一只手撑着她的腿,另一只手从她校服口袋里摸出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松鼠挂件,是她QQ头像那只松鼠的实体版,摸起来毛茸茸的。
他把门打开,侧身挤进去,肩膀在门框上轻轻蹭了一下。
房间还是老样子。
书桌上摞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乐理书,书脊上贴着仕兰中学图书馆的标签,旁边那个旧茶杯改成的笔筒里竖着几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
墙角那把吉他的琴弦上有一点锈迹,琴身被擦得很亮。
最值钱的大概还是书桌上那台老旧的CD播放机,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一切都没变,和他第一次被赵孟华揍完,被她带回家上药时看到的布局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床头多了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从校园论坛上打印下来的照片。
铜陵古镇山顶,芒草丛中,月光底下,两个人重叠的剪影。
相纸边缘被裁成了波浪形,一看就是温蒂自己用剪刀裁的,因为有几个波浪明显不对称。
他把温蒂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后背陷进那张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头发散在枕头上,那只青色小蝴蝶发夹歪到了一边。
他帮她把发夹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把四个角都掖好。
那只掉了毛的布偶熊被她压在身下,他从她胳膊底下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摆成一个侧躺的姿势,让熊的脸对着她的脸。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直起腰,走到门口,锁门。
老式木门的锁舌弹进锁孔发出一声闷响,他把门链也挂上了,用手拽了拽确认不会被人从外面弄开。
然后他倒在床上,睡在温蒂旁边。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平躺的话肩膀会叠在一起,所以他侧着身,后背贴着墙壁,把大部分空间留给她。
墙壁很凉,透过他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一阵沁人的凉意,正好给发烫的皮肤降温。
他刚才抱着她走了一路,手臂酸得隐隐发颤,腰部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角度微微发僵,校服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但这些感觉都像隔了一层厚棉被,闷闷的,不太真切。
唯一真切的触感来自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她呼吸间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她散在枕头上的发梢偶尔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吹动,轻飘飘地扫过他的手背。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月光从那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碎花床单上,落在温蒂的睫毛上,落在床头上那个相框里的波浪形相纸上。
窗外雨后初晴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洗过,几颗最亮的星星透过城市的光污染隐约可见。
远处街角那家烧烤店还没打烊,隐约有炭火的烟气和孜然的香味混在夜风里飘过来。
路明非侧躺在温蒂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无声地弯起嘴角,后来笑意越来越浓,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住笑声,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我原本以为这一幕只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来着……没想到现在反倒是真的实现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温蒂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睡着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像两片合拢的羽毛,鼻梁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下唇上还残留着一小块被她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他说的是实话。
多少个晚上,他躺在家里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路鸣泽打雷一样的呼噜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缺耳兔子的水渍,脑子里一遍遍地想。
如果有一天能睡在温蒂旁边,能听她的呼吸声,能看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能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躺下来,能够互相数对方的睫毛那该多好。
他以为那只是做梦,青春期男孩都会做的梦。
他从来不敢想象这些梦会变成真的。
可刚才他把她抱上楼,摸出钥匙开了门,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躺下来。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了很多次,自然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们在一起了。
铜陵山顶的月光见证过,漫山遍野的芒草见证过,那个带着水蜜桃甜味的亲吻见证过。
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他是她的男朋友,他们可以在周末的晚上一起去师兄家蹭饭,在街边烧烤摊前喝果酒,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睡在同一张单人床上。
他路明非好像也不是什么过街老鼠,至少他也会被人爱的。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在心底嗤笑一声然后用一堆烂话把它盖过去。
他让它浮在那里,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安安静静地漂着。
窗外远处街角那家烧烤店终于打烊了,最后一点炭火的烟气被夜风吹散,只剩下银杏叶沙沙的响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温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嘴唇蹭过他的锁骨,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他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
他在被子里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本能地收拢,把他整只手都攥在掌心里。
这样想着,路明非也逐渐陷入梦境。
因为是夏天,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在墙角吱吱呀呀地转着头。
他们只需要把校服外套脱掉就行。
温蒂的校服外套是路明非帮忙脱的。
她醉得迷迷糊糊,胳膊软绵绵的抬不起来,他只好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从她肩头把外套往下剥。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拆一件用糯米纸包着的易碎品。
外套剥到手腕的时候她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他赶紧停下来等她眉头重新舒展开,才继续往下脱。
脱掉外套之后,他第一次真正了解到自己女朋友的规模到底有多么宏伟。
以前隔着校服,隔着T恤,隔着各种宽松的衣物,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她身材很好。
现在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在刚才翻身时蹭开了,锁骨下方被衬衫布料绷紧的弧度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视线又不受控制地滑了回去。
他拿自己的手比了比。
手掌张开,拇指和食指在空中虚虚地量了一下,然后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做了个对比。
坏了,一只手好像握不下。
这个发现让他的脸瞬间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到锁骨,红到校服衬衫领口以下所有被布料遮住的地方。
他猛地把手收回来塞进自己身侧,闭紧眼睛,在心里默背数学公式。
三角函数,二次函数,对数函数的换底公式。
背到第三个公式的时候他发现这些公式和此刻的情景没有任何关系,他脑子里除了一只手握不下这五个大字之外什么都装不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试图用墙面的温度给自己的大脑降温。
墙壁确实很凉,但效果不大,因为他脑子里现在正在上演一场不受控制的幻灯片放映。
刚才那个画面已经被他的大脑自动保存,备份,还贴心地加了个高亮标注。
他听到身后温蒂又翻了个身,床垫轻轻弹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软,带着酒后的微热,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块被突然丢进冰水里的烧红的铁。
温蒂在睡梦中挪了挪身体,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拂过他的脊柱。
她的另一只手也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抱着树干的小考拉一样从背后把他抱住了。
更要命的是。
他的后背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胸口的温度和轮廓。
衬衫太薄了,薄到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心跳的震动。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所有数学公式全部蒸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也许是数了一千多只羊,也许是背了好几遍化学元素周期表,也许是怀里的体温太暖,呼吸声太均匀,暖到他绷紧的神经终于一根一根地松开。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会还在我怀里吗?
会的。
因为她答应过,直至死亡的尽头。
就在路明非的意识将要陷入沉沦时,背后一道声音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混着窗外银杏叶的沙沙声和落地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差点被这些夜声盖过去。
他转过身,床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弹了一下。
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玻璃窗倾泻而入,正好落在温蒂脸上,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
“明明……明明……”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梦里也在找他。
“嗯,我在,怎么了?”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她,又怕她听不到。
“喜欢你……”
她说。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一颗被含化了的太妃糖,黏黏糊糊地拉出一道甜蜜的丝。
“嗯,我知道。”
路明非弯起嘴角,用气声回答她。
“好喜欢你……”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好像觉得只说一遍不够,觉得喜欢这个词太轻了,必须加个好字才能勉强表达出心里那个分量。
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睡梦中也怕他跑掉。
“嗯。”
他的声音有点哑了。
不是困的,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喉咙发紧,胀得眼眶微微发酸。
他以前在无数个深夜幻想过这一幕。
温蒂躺在他旁边,在月光下,在谁也看不见的黑暗里,用很小的声音说喜欢他。
他以为那只是幻想,青春期男孩都会有的幻想。
可此刻幻想变成了现实,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水蜜桃的余甜和微醺的暖意。
“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温蒂的睫毛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月光和他,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微醺的迷蒙。
全然卸下防备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眉骨的弧度,然后滑下来捧住他的脸,凑上去。
带着水蜜桃的甜味和少女唇齿间特有的干净气息。
迷糊,黏人。
借了酒劲之后收不住也不想收。
她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一边亲吻一边不自觉地往猫床里拱,每一次蹭动都让衬衫的布料之间轻轻摩擦。
她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和他的心跳一前一后地敲着,渐渐地,两个人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后在安静的房间里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二人的气息缠绵交织,水蜜桃的甜香和校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混在一起,散在月光里,飘在落地扇吹来的微风中。
填满了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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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还攥着他衬衫的下摆没有松开。
“好困……”
她嘟囔了一声,声音已经含糊得快要听不清了。
“明天早上……你要还在哦……”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就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攥着他衣摆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睡熟的女孩,轻轻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轻之又轻的吻。
“在的。明天在,后天在,大后天也在。”
哪怕路明非在赴约的路上断腿了,残疾了,他也要在。
这是他与温蒂之间的约定。
而不遵守约定的人,注定是失败的人。
路明非这样想着,一起与女孩沉入梦乡。
女孩没有安全感,那路明非就给她安全感。
男孩很自卑,那女孩就坚定地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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