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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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塞尔故居…… 不,现在应该改名叫卡塞尔遗址了。 这名字不是谁正儿八经改的,是芬格尔某天蹲在废墟边啃热狗时随口叫出来的。 结果被诺玛收录进了临时通讯录,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毕竟“故居”两个字多少还带着点文物气息,而“遗址”才配得上那片被黑日和天火轮番蹂躏过的焦土。 卡塞尔遗址的动工速度很快,但是最快修好也得需要半年时间。 几支工程队昼夜不停地从地底往外清废墟,挖掘机和炼金设备同场作业,搞得整片山林像被翻了个面。 白天是钢筋水泥的撞击声,晚上是焊枪和切割机的火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超级大国在深山老林里偷偷造航母。 整个学院除了冰窖,几乎就没有完好的建筑。 图书馆的圆顶塌了半边,藏书被抢救出来堆在广场上,像一座座等待焚烧的纸山。 教堂的彩窗全被冲击波震碎,满地玻璃碴在月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宛如哪位抽象派艺术家在废墟上搞了场大型装置艺术。 学生宿舍只剩几堵承重墙还倔强地站着,远远看去像几根被啃干净肉的鸡骨头。 这也没办法,反正他们这些校董和家族报销呗。 凡是因屠龙事业的损耗,皆由密党的屠龙家族赔偿。 这个古老的组织其他啥都不多,就是钱多。 那些藏在世界各地的屠龙世家,手里攥着几百年攒下来的金矿,地产,军火线和古董收藏,听说学院被打成筛子,连个正经会议都没开,连夜就把支票本甩到了昂热桌上。 “修。照原样修。不够再拨。” 说这话的是一位常年住在普罗旺斯的老校董,据说他当时正在葡萄园里散步,接到电话后只说了一句龙王的账,记在我们头上,然后就挂了,继续摘他的葡萄去了。 这也让路明非和温蒂松了口气。 要是让他们来赔偿的话,那他们可真的得跑路到日本加入蛇岐八家了。 其实蛇岐八家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是他们对源稚生有大恩,二是他们对源稚女有大恩,三是他们对上杉越有大恩,四是他们对整个八家有大恩,五是对日本人民有大恩。 海洋与水之王的复活,被成功拿下,甚至黑蛇也自愿被制作成了特瓦林。 挫败了赫尔佐格的计划,帮助了上杉越父子四人相认。 现在的日本可以说是铁板一块,密党也重新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对龙最强的混血种居然还没有死透。 大部分人甚至摆出一副大明王朝中朱棣见到朱元璋时的表情。 “爹,你没死啊?” 他们对于上杉越的称呼不为过,毕竟这老头是真能把他们当成儿子打的。 上杉越在电话里只对路明非说了一句: “有谁敢动你们,就报我的名字。报完还动,你就让他们来日本。我请他们喝最好的茶,送他们上最好的路。” 路明非当时听着那话,后脖子凉了半截。 温蒂倒挺开心,还让上杉越下次来芝加哥玩,说这里有家热狗店特别好吃。 上杉越笑呵呵地应了,像极了一个宠孙女的普通老头。 “比日本有名的那家好吃?” 上杉越问。 “对!比那家好吃!老板会往里面多挤一层芥末酱,特别香!” 路明非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其实哪个老年人不想要一个温蒂这样的孙女呢? 上杉越现在约等于有了两个,一动一静,宛如天上星,水中月。 “你大老远让人家从日本飞过来吃热狗,上杉先生,你要是不想来,不用勉强。” “哈哈,谁说我勉强?我也好多年没吃过芝加哥的热狗了。” 上杉越笑得爽朗,最后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日本方面对路明非和温蒂的态度由此变得更柔和了。 其实说白了就四个字:随他们玩。 孩子爱到哪玩到哪玩呗,别被欺负了就行。毕竟卡塞尔学院本质纳粹,霸之意志的浓厚甚至比日本还要高出些许。 在这件事上,蛇岐八家的诸位家主席难得意见统一。 他们甚至在内部会议上一致通过了一项非正式决议。 若学院重建期间,路明非和温蒂受了半点委屈,日本方面将立即派专机把人接走,并且会在机场铺红毯,放礼炮,让上杉越亲自坐镇。 “就当是接我自家孩子回家。” 上杉越如此总结。 又是一天。 芝加哥的天蓝得不像话,云被湖风吹成一条条细长的白线,像谁用指甲在天上轻轻划了几道。 凯撒自掏腰包租了几辆豪车,带着他们熟悉芝加哥的地形和建筑。 那几辆车在公寓楼下排成一列,漆面亮得能照见人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还以为是什么好莱坞剧组来取景。 分组就是楚子航和芬格尔,他和诺诺,路明非和温蒂。 非常公平。 至少凯撒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楚子航认路,可以带芬格尔。我这边比较安静,不会像你车上那么吵。路明非,你负责看好温蒂,别让她半路下车买热狗。” “我什么时候半路下过车?” 温蒂从后座探出脑袋,气鼓鼓地盯着凯撒。 “上次。学院还在的时候,你从校车上跳下去买烤肠,全车人等你五分钟。” 凯撒面无表情地开始回忆起当时那个场景。 地铁线没了,他们需要临时租借校车来遣送学生,于是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是因为那家烤肠真的很好吃!” “今天没那家。今天去市中心。” 凯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车。我们绕湖走一段,再去老城区。芝加哥的路,自己开一遍就记住了。” 路明非替温蒂拉开后座车门。 “请吧,温蒂小姐。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司机。” 温蒂“切”了一声,弯腰钻进去。 “这还差不多。等会儿经过唐人街,记得拐进去。我要吃芝麻球。” “你还没出发就想着吃?” “不然我出来干什么?熟悉芝加哥,指的不就是熟悉哪里有好吃的吗?” 路明非笑着发动车子。 “行。到地方我叫你。” 车队驶出街区,往市中心开去。 楚子航开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在最前面,里面不断传出芬格尔的怪叫。 “师兄!你刚刚闯了个黄灯!那可是黄灯啊!我们会被芝加哥警察盯上的!” “不是红灯就行。” “你说话怎么跟凯撒一样了!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蒂从后座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 “他们俩一组,真的没问题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后视镜。 “芬格尔叫得越惨,说明他状态越好。让他叫。” 温蒂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一排排往后退的梧桐树。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她马尾上的绿挑染吹得像一小片会流动的叶子。 路明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空调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 温蒂眯起眼,像只被风吹舒服了的猫。 芝加哥不愧是摩天大楼的故乡,周围全是楼,其他的啥都没有。 那些楼太高了,高得人站在街角仰头看时,会觉得天空被切割成一条极窄的河。 云从楼与楼的缝隙间流过去,像被谁用刀片削薄了,透着一层冷冽的蓝。 街上行人很多,他们大多揣着得体的履历,穿着端正的西装,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透露着一股高端人士的傲慢。 脚步极快,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秒针追着走。 没有人东张西望,也没有人在红灯前多停半秒。 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候鸟,在水泥和玻璃构成的峡谷里准时迁徙,节拍精准得令人心慌。 芝加哥这座城也很像这样。 它并不热烈,也不轻佻,甚至有些过分冷静。 风大,天高,街道宽阔,楼与楼之间留着足够疏朗的距离,像一个教养很好的旧贵族,不会刻意讨好谁,也不会为谁放低身段。 许多人觉得它配得上自己的野心,也配得上年轻时那点不肯低头的自负。 后来待久了,才知道冷静这种东西若是过了头,便容易显得寂寞。 人站在其中,会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所谓上等的生活了。 其实不过是被这座城客气地收留着。 它给你风,给你光,给你秩序和体面,却不给你温度。 它允许你在这里做梦,也允许你在这里碎掉,只是从不问你为什么。 温蒂趴在车窗边,看那些从玻璃幕墙里映出来的人影。 他们一个个都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从同一台机器里印出来的。 她觉得有趣,又觉得有点冷。 “哼嗯……这就是上流社会吗?感觉好没人情味啊。” “这是自然的。我们这种暴发户肯定会和这里格格不入。没关系,现在是这里配不上咱们。” 路明非坐在驾驶位开口,语气满不在乎。 温蒂穷怕了,一直没有认识到其实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超级富婆的事实。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学院内最有钱的那一小撮人了。 在他们之上的也只有一人。 凯撒。 路明非不由得回忆起自己曾经追温蒂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让女孩吃饱穿暖,渴了有饮料喝,冷了有衣服穿,要出去就会有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当时他还是个衰仔,想要完成这些目标,只能自己省吃俭用和在网吧帮人打单子,才能凑齐这些钱。 时光当真是白驹过隙的快啊…… “凯撒老大,我们先离开一下下。” “嗯,注意安全。” 凯撒想都没想就答应。 他大概知道路明非要去干什么了。 温蒂一直都和诺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样的自否属性。 不同的是,诺诺自否自己内心的想法,而温蒂就是单纯穷怕了。 所以路明非是要带温蒂去一些奢侈品店内扫扫货,让这个女孩有一些安全感。 这一次安全感不是来自于路明非,而是来自于金钱。 路明非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从主路上拐下来,驶进一条稍显安静的街道。 两边全是那种门脸极小的精品店,橱窗里摆着几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衣服,旁边的标价却足以让普通人把眼睛都瞪出来。 “到了。下车。” 温蒂往外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他。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这地方一看就贵得要死,咱俩兜里那点钱,可别打肿脸充胖子。” 路明非已经下了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进去看看,不买也行。” “你这话说得跟那些带小三逛街的中年老板一样。” “那我也只带你一个小三。” 温蒂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滚。你才是小三。” “行,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今天金主大人赏脸,进去消费消费。” 温蒂“嘁”了一声,还是从车里出来了。 她站在那扇擦得发亮的玻璃门前,多少有点不自在。 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几缕绿挑染扫过脸颊,像春天从旧砖缝里钻出来的藤。 路明非拉过她的手,直接推门进去。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浮着极淡的香水味,像把整间屋子都浸在了一块看不见的冰里。 销售员抬头看见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极快地扫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两位下午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把适合她的都拿来看看。” 路明非指了指温蒂。 “鞋子,包,衣服,都行。” 温蒂在旁边小声抗议。 “我还没想好要买什么……” “你不用想。你只负责试。” 路明非把她按到沙发上,顺手从旁边抽了本新品画册递过去。 “先看。我去给你要杯水。” 温蒂翻着画册,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数字后面的零多得不像话,宛如某种针对穷人的精神攻击。 她抬起头,刚想叫路明非别乱花钱,就看见他正站在收银台边,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等会儿如果她试了哪件,直接刷。不用问她价钱。” 销售员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的先生。您女朋友真幸福。” “是我老婆。” “啊,抱歉。您太太真幸福。” 路明非满意地“嗯”了一声,端着杯柠檬水走回来。 温蒂瞪着他。 “你刚才跟人说什么了?” “我说你是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我还没答应嫁你。” “迟早的事。” 路明非把水递给她。 “先把水喝了。等会儿试衣服,别渴着。” 温蒂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又抬头看他。 “明明,我们到底有多少钱?” 路明非想了想。 “也不是很多。屠龙的奖励,五亿美金和五亿日元,按当天的汇率,我们俩一人一份。另外东京大学给了保送名额,我们没用。大连那边有处房产,蛇岐八家帮忙弄的,证上写的是你名字。超S级奖学金另算。所以四舍五入,你现在能把这半条街买下来。” 温蒂含在嘴里的那口水差点喷出来。 “多……多少?” “五亿。美金。还有五亿。日元。” 温蒂眼睛都直了。 “我记得你以前要养我的时候,好像还得帮人打单子呢,原来我们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吗?” 她感慨着,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杯。 路明非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那是以前。追你的时候,我兜里总共不到两千块。给你买双鞋,我自己吃半个月泡面。” 温蒂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路明非,你是不是傻。我那时候最想要的……” “是我的表白,对吧?他们都和我说过了,真是对不起啊温蒂,让你白白等了这么久~” 路明非抢在她前面把话说完了,尾音还拖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随时会挠人的猫。 温蒂一下子噎住了。 她本来已经酝酿好了一小段又酸又甜的真心话,被这人这么一搅,全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最后憋成一句: “你知道还让我等!” “我那时候不是怂吗。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路明非老实认账,半点没狡辩。 “你看,我现在不就在补了吗。带你买衣服,给你当司机,还陪你演暴发户。” 温蒂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厉害。 “谁要你补。我自己有钱。” “那更好。你包我。” “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干什么?要你就够了。” 旁边那排服务员已经快绷不住了。 一个年轻些的女孩肩膀抖得厉害,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挠她腰。 另一个资历老些的拼命抿着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平板,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重要信息。 她打算等会儿要个200刀的精神损失费。 没有这200刀,她肯定要化身大狗,嚼了他俩这随地秀恩爱的。 这哪里是来买衣服的? 这分明是把整间店都当成了他们俩的爱情剧场。 男的又帅又贫,女的又甜又凶,还偏偏带着一种天然到让人插不进第三者的气场。 整个贵宾区像被他们承包了似的,空气里全是粉红色的小闪电。 温蒂的变化也挺大的。 现在她已经不扎麻花辫了,头发就这样散着,黑得发亮,像一匹被月光洗过的绸子。 那几缕绿色挑染隐在发间,动起来时才会露出来,像藏在夜色里的萤火。 路明非喜欢这个样子。 非常喜欢。 甚至可以说,很戳他XP。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温蒂在镜子前转了个身,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来,又落回肩上。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目光毫不掩饰,像在欣赏什么刚上架的顶级手办。 “看什么看。” “看富婆。” “滚。” “滚不了。你还没买完。” “我现在就买。全包了。” 路明非眼睛一亮。 “这么大气?” “花你的钱,我有什么不大气的。” 温蒂把黑卡往收银台上一拍,动作行云流水,倒真有了几分富婆的架势。 “麻烦都包起来。还有,刚才他坐的那个位置,也给我包起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 “您是说……沙发?” “对。以后我们每年来一趟,这沙发都归他坐。我买下来就不准让其他人坐了。” 路明非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温蒂,你现在特别像那种会在拍卖会上举牌子跟人抢东西的太太。” “那你还不过来帮我拎包?” “遵命。” 路明非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堆购物袋。 他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还非要用肩膀去撞温蒂一下。 “开心了?” 温蒂偏过头,没看他,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 “还行吧。就比昨天开心一点。” “那明天再来。后天也来。以后你想来,我们随时来。” “那我不成购物狂了?” “购物狂怎么了?我养得起。” 温蒂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暴发户。” “你的暴发户。” 两个人推开店门,芝加哥的风迎面灌过来,凉丝丝的,把刚刚在店里积起来的那点热意全吹散了。 夕阳从高楼缝里漏下来,把整条街都镀成了金红色。 温蒂走在前头,步子缭乱。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满手购物袋,却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像把从前那些没给出去的东西,没了结的遗憾,一样一样,都补了回来。 ———————————— 温蒂没走几步,又停下来。 她站在一棵刚抽出新叶的梧桐下面,回头看路明非。 夕阳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黑发染成暖融融的深棕,那几缕绿色挑染像被点着了一样,亮得几乎透明。 “明明。”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散着头发的?” 路明非拎着十几个袋子,胳膊被坠得发酸,可一听这话,还是认真想了想。 “比你自己以为的要早。高一有次下雨,你从操场跑回教室,头发全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你一边骂天一边往座位走,我坐你斜后边,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怎么连淋雨都那么好看。” 温蒂愣了一下。 “有这回事?我早忘了。” “你当然忘了。你当时满脑子都是校服湿了怎么办和这雨怎么专挑放学下。”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说温蒂同学,你头发散下来特别好看,以后都别扎了?那会儿我要是敢说这种话,你不得把我书包扔女厕所?” 温蒂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来。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暗恋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别找死。” 温蒂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引得路过的行人都多看了他们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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