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柳之冲，无量空处

若说谁还能让雪无痕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那一定是她"敬爱”的师伯，那个曾经在她心中如同高山般的存在。 雪无痕曾经无比敬重柳之冲。 那时的她，还只是青剑宗一个不起眼的弟子，天赋虽佳，却因出身一般，处处受排挤。 是柳之冲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了手。 这位长者，简直比她师尊更加和蔼。 每次见面，都是面带微笑，温声细语，关切地询问她的修炼进度，指点她功法上的不足。 在宗门大比上，柳之冲坐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时，连那些嚣张弟子都要低下头去。 可他对她，却总是格外宽容。 在雪无痕成长的道路上，柳之冲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稀缺丹药、珍贵功法，那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到她手中。 甚至就连雪无痕的师尊，甚至也是看在柳之冲的面子上，给与雪无痕远远超过一般弟子的帮助。 那时的雪无痕，心中对于柳之冲满是感激。 她以为，这是长者对晚辈的关爱，是这世上纯粹的善意。 可就在前日…… 雪无痕得知。 自己心中敬爱的师伯，竟然自始至终都把她当做炉鼎培养。那些丹药、功法、机缘，不过是在喂养一只待宰的羔羊。 所有的好处，都是为了夺走她的红丸后，得到更多的回报。 那一刻。 心中的尊敬，连带着对师尊的敬爱，顷刻间崩塌。 对于雪无痕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更何况。 在那之后，柳之冲还要对她下杀手。 柳之冲在得知雪无痕红丸被躲时表现出的狠辣和决绝，让雪无痕见识到了自己师伯和以往慈爱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此刻。 柳之冲站在连廊入口处，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雪无痕身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和煦的笑容。 柳之冲的笑容一如往昔。 可此刻看在雪无痕眼中，却只觉得刺骨地寒冷。 “呵呵。” “无痕，好久不见。” “和言小姐离开后，你的进步不小啊，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 雪无痕沉默着，她凝视着柳之冲，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对于柳之冲，她无话可说，甚至若是有可能，雪无痕甚至要对柳之冲施加以报复。 柳之冲也并非是真的来和雪无痕打招呼，他的目光很快从雪无痕身上移开，落在那通往四楼的楼梯上，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 “啧。” “那两位长老还真是废物，非得让本座出手。” “……” 紧接着。 柳之冲的目光落在皇甫嵩等人身上，满是高高在上的淡漠，他悠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等离开吧。” “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场合。” 皇甫嵩等人闻言脸色骤变。 此刻范兄还在四楼，他们怎么可能离开！？ 皇甫嵩一咬牙，猛地踏前一步，柳无风、萧媃、陈超等人，也纷纷聚拢在一起，摆起战斗姿态，目光死死盯着柳之冲。 哪怕明知不敌，哪怕明知会死。 也不能退。 柳之冲见状，摇了摇头，他的动作里满是无奈和怜悯，仿佛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下一刻。 他猛地抬起手。 衣袖挥动。 一股灵压奔腾而出！ 那灵压磅礴如海，汹涌澎湃，瞬间席卷整个三楼！ “轰——！” 一声闷响！ 皇甫嵩等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他们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齐齐倒飞出去！ “砰！” “砰！” “砰！” “……” 一道道身影砸在墙上，或是衰落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唯独雪无痕依旧站在原地。 可却也没能稳定身形，整个人在灵压的冲击下向后暴退，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道白色拖痕。 雪无痕咬紧牙关，周身寒意疯狂涌动，与那灵压对抗，可那灵压太强了。 简直让人绝望。 躺在地上七零八落的众人抬起眼眸，看向柳之冲的手臂。 那里氤氲着青色雾气。 青色雾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他手臂上流转不息，散发着恐怖的气蕴波动。 众人细细感知。 随后瞳孔收缩到极致。 “五……五百万道气蕴！？” 皇甫嵩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特么的！ 对面究竟是发什么疯！？ 五百万道气蕴…… 这柳之冲，竟然生生被五百万道气蕴解锁了部分境界—— 神通境，前期！ 众人心中满是绝望。 天极境巅峰，已经是他们无法应对的对手。 郭长明一人，就打得他们全军覆没。 现在竟然又来一个神通境前期！？ 这还怎么打！？ 柳之冲收回手，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神炎皇朝武者，在勉强站立的雪无痕身上停留一瞬，无悲无喜的开口道。 “本座不想对神炎皇朝的人大开杀戒。” “你等现在可以立刻离开。” “当然，若是执意阻挠本座……” 柳之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座亦非心慈手软之辈。” 这里毕竟是神炎皇朝的地盘。 真大开杀戒，肯定会遭到神炎皇朝的报复。 可若是这些人不知好歹…… 柳之冲也不介意杀几个。 雪无痕看着他，半晌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确定，要对"那位"下杀手？” 无始天宫可不是一流宗门能招惹的。 争夺宝贝，或许还可以。 毕竟机缘面前，各凭本事。 可若是下杀手…… 尤其是大能出手，以强绝之姿碾压。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柳之冲闻言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意味深长。 “呵呵。” “正因为是"那位"，本座才有将其斩杀的理由。” “……” 雪无痕一怔，旋即眯起眼睛。 不对。 正常情况下来说，一流宗门不会对无始天宫圣子下杀手。 那无异于找死。 难道说…… 青剑宗和炁宗后面有了新的推手！？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可来不及细想。 柳之冲已经踏前一步。 一步落下。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笼罩全场。 皇甫嵩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们看了看彼此，随后纷纷准备上前。 无论如何，也要拦上一拦。 可就在他们即将动作的瞬间。 雪无痕突然伸出手，将他们阻拦住。 皇甫嵩一怔。 “雪小姐……” 雪无痕看着他，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我们不是对手。” “连片刻都无法阻拦。” “……” 皇甫嵩咬紧牙关。 “可是！！” 他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无痕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面对神通境不怯懦，可称为勇。” “而若是明知不可敌而敌之，那就是愚蠢了……” “现在要做的，是知难而退。” “……” 雪无痕的一席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皇甫嵩等人的头上。 雪无痕转过身，看向那通往四楼的楼梯。 “放心。” “"那位"有自己的手段，未必会出事。” “……” 丢下这句话后，雪无痕直接转身。 迈开脚步，朝着下楼的楼梯方向走去。 那素白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 皇甫嵩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心中满是挣扎。 柳无风走上前，站在他身侧，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皇甫兄，走吧。” “雪小姐说得没错，现在退走，也算得上"智"了。” 皇甫嵩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其余人。 那些武者都看着他。 皇甫嵩意识到，只要他一声令下，同伴们绝对不会临阵逃脱。 他们会跟着他，冲上去。 哪怕死。 可皇甫嵩知道。 那是在送命。 没有任何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牙齿咬破嘴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 “走！！” 那一个字，几乎是从皇甫嵩口中吼出来的。 众人闻言，咬了咬牙。 他们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通往四楼的楼梯，随后转过身，跟着皇甫嵩，朝着雪无痕的方向走去，众人脚步声中，满是压抑的不甘。 很快。 通往四楼的楼梯前空无一人，只剩下柳之冲负手而立。 柳之冲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片刻后，他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危险的神情。 “呵呵。” “无始天宫圣子吗？” “本座倒是不想和你正面对拼。”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 开始掐诀。 那手诀诡异而复杂，每一个手诀落下，都有一种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正是神通！ “就看看，你在这秘境关闭后，能否活下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嘴唇微动，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咒法一般在空气中回荡。 “《无量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