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姜无忌

房内极其安静，唯有炭火微弱的毕剥声。 龙涎香袅袅弥漫的御案后方，一位老者正握着朱笔，批阅着如小山般的军国重奏。 老者须发皆白，身穿一袭素淡宽松的常服，身形略显佝偻，周身不见半分武道强者的真气波动。 可只要站在他面前，便会感觉眼前坐着的是一座横压万里的浩荡天地，令人自灵魂深处生出战栗与顺服。 而此人……便是大乾当代天子。 “儿臣，参见父皇。” 冯无忌在御案前十步站定，单膝点地，神态恭敬。 青雀则跪伏在殿门门槛外，额头触地。 老皇帝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并未抬头，语气平淡。 “回来了。” “托父皇洪福，差事已办妥。” 冯无忌双手平举，自袖中小心翼翼地托出一只雕龙附凤的金匣。 正是从天岚秘境中带出的龙纹金匣。 “当年无极皇叔坐化之前，私抽天岚地脉，暗藏帝道残印，图谋借死遁天留存后手。” 冯无忌淡然开口。 “天岚王姜元霸自恃天高皇帝远，暗中勾结无极残部，更欲借秘境之机破境入三品之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匣已被儿臣取回，其道统彻底断绝。” 老皇帝缓缓放下朱笔。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眸，目光落在金匣之上。 嗡！ 不见老皇帝有任何动作，悬于男子掌心的龙纹金匣竟自行悬浮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御案正中。 匣盖轻颤，其上一道道禁制，在触碰到老皇帝目光的刹那，如同初春残雪般悄无声息地消融退散。 咔嗒。 金匣开启。 一方雕刻着玄武负碑之相的大印静静陈列其中。 印底刻着八个铁画银钩的篆字。 代天刑狱，除恶务尽！ 太祖宗正金印！ 老皇帝的手掌轻轻抚过印纽，眼中无喜无悲，唯有一片漠然。 “姜元霸近来在天岚闹得动静很大，四大宗门撑不住了，三品老不死都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老皇帝淡淡开口。 “朕给过他机会。可有些藩镇养肥了，便总以为这大乾的天，遮不住他那弹丸之地。” 冯无忌微微垂首，沉声道。 “四大宗门不过是苟延残喘，归元剑宗大阵将碎。若任由姜元霸吞下剑宗地脉，他借煞气强行跨过三品门槛，届时若想收服天岚，朝廷需动用三十万大军，劳师远征，得不偿失。” 老皇帝抬眸，看着跪在下方的男子，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老四，你在外漂了这些年，身上的戾气，倒是一点没减。” 冯无忌身形未动，声音更是平静。 “儿臣只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岚不平，大乾东南门户不稳。” 诚然，冯无忌便是当今天子的第四子。 不，应该说不能称之为冯无忌了。 而是……姜无忌！ “好一个莫非王土。” 老皇帝屈指一弹。 御案上的太祖金印轰然合上匣盖，重新化作一道金光，稳稳落回姜无忌面前。 与此同时，案头一张盖有朱红玉玺印鉴的绢帛腾空而起，落在匣顶之上。 天子金诏！ “持朕金印与血诏，带你的人回天岚。” 老皇帝重新提起朱笔，眼神再次落回奏折之上。 “神武卫三万铁骑任由你差遣。” “凡从逆者，无论宗室藩王，江湖宗门，诛三族。” “姜元霸的脑袋，下个月初一，朕要在太庙的大祭上看到。” 姜无忌双手接下金匣与血诏，眼眸深处掠过一抹精芒，深深叩首。 “儿臣，领旨！” 姜无忌站起身，衮服下摆微扬，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青雀也是缓缓起身，紧随着姜无忌缓缓离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之后，这房间内，才是缓缓走出一道年轻的身影。 来人样貌不过十七八岁，但眉宇之间，却充斥着一丝丝的傲然之色。 “四叔这些年，还真是不闲着啊！” 青年微微一笑，转身对着老皇帝微微拱手。 “孙儿，拜见皇祖父！” 老皇帝看着青年，古井不波的脸上总算是泛起了一丝丝的笑意。 “怎么？对你四叔有意见？” 青年摇了摇头，笑着回应。 “皇祖父说笑了，曾几何时皇祖父问过孙儿，如果那些叔叔们不安分的话，孙儿会怎么做。” “孙儿说过的，手上绝对不会沾染上我们姜家人的血！” 闻言，老皇帝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那青年的话锋却是骤然一转。 “可是我这四叔……身上就要沾染上姜家的血了啊！” 此话一出，房间内一下子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老皇帝坐在位置上，笑容消散，只剩下了无尽的沉默。 …… 地底石室之内，陈安盘膝而坐，周身一层暗金流光顺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缓缓流淌。 内视之下，全身骨骼已尽数化为温润的暗金之色。 天地间的斑驳灵气甚至无需刻意吐纳，一旦涌入他的身躯，便会被骨膜上的繁复道纹生生荡涤，化为真意注入神桥。 “下品宝骨，果真神异。” 陈安长舒一口气。 识海之中，那一座五行神桥岿然耸立，桥身中央那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道纹，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蚕食蔓延。 百分之二十二…… 百分之二十三！ 轰！ 气海之内，五方神兽虚影仰天低吼，神桥微微一沉，激荡出的真意弥散出来，更是压得虚空涟漪四起。 再度提升百分之二的进度！ 陈安收敛心神，双眸缓缓睁开。 “有了上品宝骨之后，此身的修行速度越来越快了，甚至就连三品瓶颈对于我而言，也不再是任何问题！” “接下来……天赋点可以全部加在悟性上面了！” “呼……” 陈安站起身，随手一拂袖。 散布在石室四周的四十九面五阶阵旗应声而起，化作道道流光敛入储物戒中。 推开石门，外面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 此然，已是数日过去。 陈安信步走出通道，踏上水寨巡道。 两侧值守的天风峰精锐与暗哨执事神色肃穆，每当陈安缓步走过，众人皆是不由自主躬身行礼。 “拜见大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