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监国的机会

看着倒在地上的崇祯，朱慈烺也有些懵。 这就吐血昏迷了？ 这也太弱了吧。 方才虽是句句诛心，却也料到以崇祯的性格，顶多是暴怒失态，或是摔东西责骂，反正不会真的废他这个太子。 没想到会直接气得呕血昏迷。 只是一瞬，朱慈烺眼底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好机会！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么多年，崇祯把他看得比囚徒还紧。 东宫如同软禁，不准问政，不准结臣，不准碰兵，连多看锦衣卫一眼都要被猜忌谋逆。 如今这人倒了，昏迷不醒，这紫禁城，这大明朝，不就空出了最顶的那片天？ 朱慈烺几乎要脱口下令，让周世显立刻带东宫亲卫封锁乾清宫，控制四门，断内外消息。 可话到喉咙边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朱慈烺很想立刻就封锁乾清宫，但他更清楚。 不能急。 绝不能急。 崇祯只是昏迷，不是驾崩。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喘过气、睁开眼。 若是他这边刚调兵，人还没进内宫，崇祯猛地坐起来，那他就是百口莫辩的谋逆太子，当场就得被拿下。 到那个时候，就真尴尬了。 必须稳。 先稳住殿内，再等消息，再看病势。 深吸一口气，朱慈烺按捺内心翻涌的心思，上前一步，开口道：“都稳住，慌什么。” “父皇只是急火攻心，一时昏阙。” “尔等如此，若传出去动摇人心，谁担待得起？” 王承恩身子一僵，下意识的看向太子，眼里带着几分陌生疑惑。 陛下被太子气得吐血昏迷，最应该害怕慌乱的，应该是太子才对。 待陛下苏醒后，必然会重重责罚太子啊。 可现在，他没有从太子脸上看到任何害怕。 但不管怎么说，殿内的情况暂时是稳住了。 人就是这样，在慌乱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大家都会下意识的听从。 更何况此人是太子。 “皇后娘娘到！” 太医还没来，先来的是周皇后，毕竟坤宁宫就在后边。 “陛下！” 看到昏迷在床榻的崇祯，周皇后一声轻唤，声音都在打颤，脚下一软，被宫女扶住，仍强撑着快步扑到崇祯身边。 “陛下怎么会如此，先前还好好的。” 说话间，周皇后目光扫过王承恩，太子。 最后落在太子脸上，带着几许质问。 “烺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慈烺垂眸，语气很平静：“父皇因国事劳心，又一时气急，骤然昏阙，吐血昏迷。” “儿臣已经吩咐太医前来问诊，稍后便至。” 朱慈烺完全没有辩解的意思，话语间的平淡，好似崇祯昏迷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他也没有推诿，只是客观的说出事实。 更没有半分惶恐请罪的姿态。 这番话，这语气，反而让周皇后有些迷糊了。 便对王承恩问道：“是朝廷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王承恩喉头滚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说太子顶撞陛下？可陛下昏迷未醒，此刻朝堂本就风雨飘摇，再爆出太子气晕皇帝，紫禁城怕是当场就要乱成一锅粥。 说国事烦忧？可方才乾清宫里那番针锋相对，字字如刀，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能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回皇后娘娘……近来外间军情不顺，陛下本就积郁在心，方才与太子议事，一时急火攻心，才……才晕了过去。” 这话半真半假，既没出卖太子，也不算欺瞒皇后，更没把矛盾摆到明面上。 朱慈烺有些惊讶，没想到王承恩会这么说。 不过很快就意识到，王承恩并非是向着自己，只是不想局势动荡。 周皇后何等聪慧，一看两人神色，心中便猜到大半。 昨日太子就跟陛下争吵过，今日陛下又把太子召来，肯定再度发生了争吵。 既然朝廷没有发生大事，那说明陛下吐血昏迷，就是自己这个儿子做的好事。 再度看向太子，周皇后见太子脊背挺直，眉眼沉静，没有半分寻常皇子闯祸后的惶恐不安，反倒像个稳坐局中的旁观者。 这一刻，周皇后心中一寒。 这还是她那个素来温顺、被陛下严加看管、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太子吗？ 本是想训斥几句，可话都到了嘴边，周皇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连陛下都敢顶撞，她要是训斥，烺儿不会也顶撞吧。 况且周皇后也不舍得。 几个儿子女儿里，周皇后最喜欢最疼爱的就是朱慈烺。 没办法，长得漂亮的娃娃，谁看了不爱呢。 朱慈烺从小到大，可一直都是颜值天花板的存在。 明实录记载，太子风姿龙采，纤好白皙，手爪似春葱，语言若震洞箫，见者疑为神仙。 女人对美好的事务总是对几分耐心，更何况这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此时，太医也赶了过来。 事关陛下龙体。 来的是太医院院判，还有三名太医跟随。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周皇后催促道：“免礼，速速为陛下诊治。” “是。” 为首的太医院院判，是年过六旬的老医，在宫中行医三十余年，最懂得帝王脉象。 陈院判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先小心让人将崇祯平放在软榻之上，轻扶其手腕，三指并拢，凝神切脉。 一呼一吸，静心诊查。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陈院判脸上。 周皇后神色有些急切。 朱慈烺站在一侧，表面平静，心中也有几分紧张。 崇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是他夺权的关键。 陈院判诊了左手，又换右手，再轻轻掀开崇祯眼睑察看，又俯身闻了闻吐血之气，眉头时紧时松，良久才缓缓收回手，长吁一口气。 周皇后有些等不及，问道：“陈院判，陛下龙体如何？” 陈院判缓缓躬身，语气沉稳，一板一眼：“回皇后娘娘，臣仔细诊查过了，陛下脉象弦紧而数，沉而带涩，乃是长期肝郁气滞、心火上炎、神明受扰之候。” “这是因为陛下常年夙兴夜寐，忧劳国事，日理万机，是以心神耗损极重，五脏六腑早已暗亏，肝郁日久，气结于胸，郁而化火，火迫血逆，这才骤然间气急攻心，血随气涌，以致呕血晕厥。” 周皇后闻言，脸色当即多了几分惨白。 这听着，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朱慈烺不动声色，仔细听着。 陈院判见皇后神色，连忙放缓语气：“娘娘宽心，陛下此番呕血，虽看似凶险，实则反为吉兆。” 周皇后一怔：“此话怎讲？” 陈院判解释道：“陛下积郁已久，气结胸中，上下不通，久则蒙蔽神明。此番怒极呕血，是郁火外泻，积滞得通，血出则火降，火降则气顺，反把这数年积在心头的死结吐开了一层。若血积在内，闭阻心窍，那才真是凶险。” 朱慈烺心中一动。 吐血还成了好事？ 陈院判这边继续说道：“只是陛下心血耗损太过，元神大亏，五脏皆虚，又受此剧烈惊怒，元神一时难以归舍。臣斗胆断言，陛下此番昏睡，非一时半刻能醒。” 周皇后有些担心道：“那要多久才能醒？” 朱慈烺听到这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非一时半刻，那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