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抹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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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人的饭都吃完了。 他俩起身收拾碗筷,游自春问:“代我?这要怎么代,你和我长得都不一样。” 裴倚鹤:“把脸挡着,哪能认得出我是谁。” “脸要怎么挡——”游自春忽然想起叶执事,“用帷帽?” 昨天叶执事戴着帷帽,那一圈薄纱恰好挡住她的脸,便看不清楚长相了。 裴倚鹤想了想道:“也成。” “可脸能挡住,身上呢?”游自春上下打量他,“你穿这身衣服出去,他们怎么可能把你当成我,除非……你要不,试试我的衣服?” 她忽然扯开笑,看得裴倚鹤汗毛倒竖:“等等,还有其他主意,回来再想,我先去洗碗。” 游自春一把扯住他:“别啊哥,你说的代我去,不面面俱到怎么能行。” 她死不放手,没奈何,裴倚鹤只得答应她等会儿再商量。 他去洗碗,人刚走,方才还兴致勃勃的游自春瞬间就安静了,自个儿坐在角落里翻包袱。 雪翎子还想问她一些事。 纸人,抑或那条剑穗。 但她迟迟不抬头,雪翎子等了半晌,终是隐去身形。 游自春根本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她不是在与他置气,只是单纯不想搭理他,免得自讨苦吃。 裴倚鹤回来,她已经摆好两套衣裳了。 一套裙袍,一套裤装。 他俩要长时间奔波,所以衣裳都是方便行动的款式,两套都是窄袖。 游自春:“你先试试这套,宽松点。” 裴倚鹤:“要不再洗漱一遍……” 游自春拆穿他:“你这是故意拖延时间!” 裴倚鹤的确有拖延的打算,可哪会承认:“什么叫拖延时间,你这都是干净衣裳,岂不得洗漱了再穿。” 游自春想了想:“也是。” 但两人洗漱完,到了床上,他又说:“我已经想好法子了,咱们明天——” “先试这件吧哥。”游自春抖抖外袍。 “乱来,这我哪里穿得下,待会儿给你衣服弄坏了!” “哎呀穿得下穿得下,我来给你穿。”她越过界线,把他外袍扒了,剩件中衣,再将袍子往他身上披。 她选了件最宽松的,但他个高肩宽,哪里穿得了。 又是窄袖,一条胳膊伸进去,差点给袖子撑裂,好歹穿上了,还露出一截胳膊。 袖口拘着他的小臂,勒得青筋往外鼓,游自春乐得在床上直打滚,说:“你就这样去吧,等明儿见了他们,便说这庙里风水好,也能说笋子吃多了,一夜窜了不少个头。” “好啊!笑我?”裴倚鹤哼笑两声,也把自个儿的袍子往她身上裹,“那你穿这件去,就说这庙里风水不好,睡一晚上缩水了,看他们信谁。” “好啊好啊,反正是顶着你的名头——嗳,别脱啊,还有条袖子呢。”游自春费劲儿给他另一条胳膊也塞进袖子,又两臂将他腰一圈,找垂在身后的腰带,“你别动,我把腰带系上。” 裴倚鹤起先还在和她笑,但她忽然贴上来,他便渐渐乐呵不起来了。 他跪在床上,许是衣服太紧,整个人都紧绷着。 尤是两条胳膊,束得太紧,直勒得胀疼,就像在一阵一阵的跳。 她的手在他后背摸索,时轻时重,不一会,他后腰就涌起一点酥酥的麻。 他呼吸滞了瞬,但在反应过来前,她已经捉住那两截腰带,退开些许,扯着系在了他腰前。 “好了!”她看着他裹成的那个样,笑得快岔气了,要不是怕叫人发现,真不知得笑成什么。 “看来这法子不行。”裴倚鹤解开腰带,要脱下来。 游自春拦住他:“哥,别!还没弄完,兴许能补救。” “补救?”裴倚鹤涌上一点不好的预感。 游自春信誓旦旦点头,转身就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圆盒。 裴倚鹤看见那盒子,翻身就往床下跑。 “别走啊。”她揪住他,把他按床上,压着他的肩,拧开那盒子。 里面是一小块崭新的口脂。 这是她刚离开裴府时买的。 那会儿她还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整天惴惴不安,睁眼担心有刺客追杀,闭眼就做噩梦。 裴倚鹤也说过让她别担心,可这哪是说不担心就不担心,说不在意就不在意的。 那都是真刺客啊! 是冲着要她命来的,一个不小心她就可能真死了。 最后两人逃到一座小城时,裴倚鹤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 小城风景好,以瓷器闻名,他俩在那逗留了四五天,还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得亏停这一阵,她才渐渐缓过来,再没那么担惊受怕,和他一路走走玩玩。 这口脂就是那时候买的。 盒子是用当地特有的瓷土烧制而成,盖上雕刻的纹路也是当地的图腾神兽。要搁现代,那就是典型的旅游景点经念品。 她用手肘压着他的肩,抹了一点,就要往他嘴上涂。 裴倚鹤左躲右闪:“游自春,快起来!你这哪是补救,分明是雪上加霜!” 怕他跑了,游自春坐他身上,忽然摆出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语气却吊儿郎当:“小春,别动,不然待会儿擦你脸上。” 裴倚鹤呆住了。 小春?什么小春? 趁他发愣的空当,游自春往他嘴上抹了一点红。 涂上去不像口脂,倒像抹血,殷红刺目,衬得他脸更白。 他回神,反应过来她是在学他,也不挣扎了,突然笑了声,松松眉毛,捏着嗓子说:“哥,给你嘴上也来点儿呗。” 一句话把游自春乐得快疯了,偏要忍着不能放声大笑,趴他身上憋笑,使劲儿捶他肩膀。 裴倚鹤也没说假话,掌住她腰,手上发力。 再一个翻身,两人就调换了位置。 换游自春躺下了,他要夺口脂,她便一手撑他胸膛,一手挡他胳膊,笑得声音都在抖:“干嘛啊小春,我不喜欢红的,你给哥哥整点儿五颜六色的往嘴上抹,再不济金灿灿的也行,走出去多气派。” 她一句话断断续续才说完,裴倚鹤听了,许是想到那场景,也忍不住乐。 最后他连支起身的力气都没了,俯着身,脸埋她颈窝里,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笑完了,他又想起口脂,撑起身要抢:“来,我看看你口脂盒子长什么样。” 游自春将手往背后塞:“连借口都懒得编,你休想!” 裴倚鹤眼神灼灼盯着她:“不给?” 她摇头。 “哦,不给……你以为我没法子?”裴倚鹤微微眯起眼睛,眼中明明还含着笑,却像藏着什么坏心思。 “小春,你能有什么法子?”游自春问。 她还在笑,唇角勾着弧度,隐约露出些银砌般的牙。 当视线集中在她的唇瓣上时,裴倚鹤忽觉他唇上的口脂在发热。 便像是燃起了一簇火,从他的唇烧进去,直往咽喉,以至于他嗓子都有些发干。 他不说话了,也没其他动作,游自春逐渐收住笑,意识到他是在看她嘴巴时,她不自觉抿了下唇。 那目光便又往上移,对准她的眼眸。 他眼中映着跳跃的烛火,亮堂堂的,看起来十分炽热,方才灼过她的唇,如今又往她眼里烧。 他仅是看着她,但游自春被盯得后颈子有点发僵。 她问:“哥,到底什么法子?” “你猜?”裴倚鹤不再打口脂盒子的主意,而是反手抹了下自己的唇瓣。 唇上的口脂被晕染开,他的指腹上多了一抹红,很灼目。 后颈子的僵麻感更重了,他都没挨着她,但游自春莫名感觉像是有什么拘着她一样。 忽地,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不止一道。 她眼皮一跳,小声说:“有人来了。” 裴倚鹤斜瞥向桌上的蜡烛,送出一缕真气,并一把脱下箍人的外袍,再扯过被子,盖在他俩身上。 下一秒,蜡烛熄灭,整间屋子都陷入一片漆黑。 游自春睁着眼四下张望。 什么都看不见。 “别动……”裴倚鹤的声音落在她耳畔,裹着点温热的吐息。 游自春的耳朵被吹得有点痒,强忍着没动。 裴倚鹤的脑袋枕在了她的肩颈处,似乎是要伪造出床上只有一个人的假象。 可随着他呼吸,热息一点点掠过她的脖颈。 明明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但许是太过安静,又没法视物,显得很重,有些烫。 带出些微弱的酥麻感,让她想把脑袋缩起来。 ——就像王八。 这想法打脑子里一闪而过,她一怔,差点就笑了,随即又压平嘴角,暗暗埋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实在不像话! 胡思乱想间,那些脚步声也近了。 有人停在门口,像在听这屋里的动静。 “没声儿。”一道声音传来。 “怪了,明明听见动静。”另一人道。 起先那声音小了点:“你去窗户那儿看看。” 脚步声响起。 这房里开了两扇窗。 一扇紧靠着房门,另一扇在对面墙上,就是游自春翻的那一扇。 她睁着眼,看见一道光逐渐出现在窗边,登时连呼吸都屏死了。 被子下,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眼神往左下一瞥,借着那点陡然出现的微弱的光,她猝不及防对上双眼睛。 是裴倚鹤。 他半边身子压她身上。 明明脑袋埋在她的肩颈处,可那双桃花瓣儿似的眼睛却斜挑而起,也正盯着她。 不含笑,像是沉寂在暗处的一张网,粘软又紧密地裹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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