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日寇除尽时，我儿还家时

次日上午，应县以西，干沟交换点。 天刚蒙蒙亮，李云龙就带着一营赶到了交换点以西约两里处的一片土坡后面。 土坡不高，可视野极好，能看到干沟入口处的开阔地。 李云龙蹲在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朝东面看了一阵。 干沟入口处还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拾粪的百姓在远处晃了一下，被鬼子的哨兵赶走了。 “司令，各部队已经到位。”一营长魏大勇从后面爬上来。 “周卫国带着特战团二营、三营和装甲营在应县以南的羊肠小道口待命。段鹏的利剑分了两组，一组跟着我们，一组跟着周卫国。” “地雷呢？” “全部布设完毕。三条路都封了，鬼子敢来，先趟一遍雷。”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把望远镜放下。 虚拟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一百一十公里的范围，把应县周边全部覆盖了进去。 应县城内红色光团密集。 应县以东，一支约三百头的光团正在朝干沟方向移动，那是押送周继先和百姓的日军。 应县以北、以东、以西三个方向，三支约四百头鬼子的光团在埋伏着。 更外围有着更大的红色光团正在缓慢合拢。 大同方向约五千头，涞源方向约五千头，朔州方向约三千头。 总共一万三千多，加上应县守备队，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 “吉本贞一倒是下了血本。”李云龙低声说了一句。 不过，外围的敌人有兄弟部队和新三旅进行阻击，倒还有运作的空间。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并从日寇的合围中突围出去。 按之前的部署，只要行动不出什么差池，问题应该不大。 随即下令：“我们走，去交换点。” ...... 干沟入口处，一片开阔地。 李云龙带着一营从土坡后面走出来，在开阔地西侧列阵。 九十一头日军俘虏被反剪双手，用绳子串成一串，蹲在地上。 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穿着灰布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头上没戴帽子，身后跟着赵刚和几个警卫员。 对面约两百米处，是日军的阵线。 日军约三百人，从干沟入口两侧展开，机枪架在土坎上，枪口对准西面。 阵线后方，十几辆卡车和两辆装甲车停在一处高地上。 高地上，吉本贞一穿着一身中将制服，举着望远镜朝西面看。 “司令官阁下，对面那个，就是李云龙？”参谋长凑过来。 吉本贞一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是铅笔画的素描像，一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嘴角微微下垂。 画像有些模糊，可五官轮廓还算清晰。 它把画像举到眼前，又举起望远镜，对照着西面那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方脸，浓眉，嘴角微微下垂。 眉毛比画像上浓一些，脸也比画像上瘦一些，可整体轮廓对得上。 “应该是他。”吉本贞一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几分确定。 “司令官阁下，这画像准吗？” “从晋绥军那边弄来的。费了大功夫，只有几分相似。”吉本贞一说，“可看这个气势，应该是李云龙本人。” “他真来了。” “真来了。”吉本贞一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却在嘀咕。 一个纵队司令，为了一个老头子，亲自跑到交换点来。 这在日军里是不可想象的事。 日军的大佐、少将，哪个会为了一个俘虏亲自涉险？ 可李云龙就这么干了。 “有意思。”吉本贞一低声说了一句。 “传令各部队，等我的信号。确认李云龙身份后，立刻动手。” “哈依。” ...... 西面开阔地上，李云龙站定了，拿出扩音器朝对面喊道：“小鬼子听着！我军已按约定带来俘虏九十一头。” “立即释放周继先先生及城内百姓，交换开始！” 对面沉默了一阵。 片刻后，一个日军翻译官从阵线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一面小白旗，朝李云龙这边喊。 “李云龙司令官！吉本司令官说了，交换可以，但要先看到李云龙本人。请李云龙司令官向前一步，让蝗军确认身份。” 李云龙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子就是李云龙。你们爱换不换。” 翻译官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阵线后面。 片刻后又喊：“李云龙司令官，蝗军说了，可以先释放城内百姓。” “但周继先先生，要等确认李云龙司令官身份之后再放。” “先放百姓？”李云龙皱了皱眉。 “司令，鬼子这是想拖。”魏大勇提醒道：“先放百姓是假的，逼你现身才是真的。” “老子知道。”李云龙摆了摆手：“可百姓得先放出来。让他们先放人。” 随即朝对面喊：“先放百姓！百姓出城之后，我军先释放三十头俘虏。然后确认身份，再换周继先！”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 片刻后，干沟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百多个穿着灰布军装的百姓被日军从阵线后面押出来，推推搡搡地朝西面走。 那些百姓大多面色惶恐，有人低着头，有人东张西望。 他们穿着八路军的灰布军装，可军装歪歪扭扭的，有的人连扣子都没扣好。 一看就是临时套上去的。 “司令，百姓出来了。”魏大勇紧张地盯着前面。 “放俘虏。”李云龙一挥手。 三十头日军俘虏被松了绑，朝东面走去。 百姓从东面走过来，两拨人在中间的空地上交错而过。 百姓走到李云龙这边时，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头一声不吭。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朝李云龙磕头。 李云龙一把把他拽起来。 “别磕头。往西走，翻过土坡有人接你们。”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老汉哆嗦着嘴唇，被人搀走了。 百姓全部过来之后，李云龙朝对面看了一眼。 干沟入口处，周继先还没有出来。 “还有周继先！”李云龙再次朝对面喊。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终于，阵线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日军宪兵押着一个人从卡车后面走出来。 那人清瘦，头发花白，手腕上铐着铁铐，可腰板挺得笔直。 正是周继先。 他被押到阵线最前面，站在干沟入口的土坎上。 身后的日军宪兵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握着手枪。 一个翻译官走到周继先旁边，朝他喊了几句什么。 周继先没有动。 翻译官又喊了几句，推了他一把。 周继先慢慢抬起头，朝西面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开阔地上那支队伍，看到了灰布军装，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 “李云龙司令官！”周继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可充满力量。 “我是周继先就是一个老头子，死了就死了！你带着你的人走！打鬼子去！” “周老先生！”李云龙朝前迈了一步。 “走！”周继先又喊了一声。 随后猛地转身，朝身后的日军宪兵扑去。 宪兵往后一退，扑了个空，整个人朝土坎外面栽下去。 “抓住他！”吉本贞一在远处喊了一声。 几个宪兵冲上去，把周继先从土坎边上拽回来。 周继先挣扎着，嘴里还在喊：“李云龙！走！打鬼子去！” 李云龙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前走了一步。 “老子就是李云龙！” “吉本老鬼，你不是要确认身份吗？老子出来了！你看清楚了！” 吉本贞一举起望远镜，盯着那个站在开阔地上的人。 方脸，浓眉，嘴角下垂。 跟画像上差不多。 “应该是他了。”吉本贞一放下望远镜，嘴角慢慢扬起来。 “李云龙，你果然来了。” 它转过身，对参谋长说：“命令各部队，立即展开合围。” “哈依！” “另外，”吉本贞一补充道：“把周继先押回阵线后面，不要放。用他拖住李云龙。等合围完成，李云龙想跑也跑不了。” “哈依！” 周继先被押回了阵线后面，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云龙还站在开阔地上没有走，随后嘶声喊道。 “李云龙！你走啊！” 李云龙朝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开阔地中央。 “吉本老鬼！”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城外埋伏了人？想合围老子？！” 对面沉默了一阵。 吉本贞一在阵线后面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司令官阁下，可能是猜的。” “猜的？”吉本贞一皱了皱眉。 李云龙又喊：“吉本贞一，老子今天来，就没打算怕你！” “老子告诉你，周继先要是少一根汗毛，老子日后带兵踏平张家口，把你从司令部里揪出来，一刀一刀剐了！” 随后转过身，朝自己的队伍走回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阵线后面喊了一声。 “周老先生！倘若我今天救不了你，请别怪我，我向你保证，日后一定给你报仇！！” 周继先被按在阵线后面，听到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好样的！” “卫国，好好跟李司令打鬼子！” “日寇除尽时，我儿还家时！！！” 李云龙走回队伍前面一挥手。 “撤。” 队伍开始朝西面撤退。 一营的战士们交替掩护，朝土坡方向移动。 吉本贞一在阵线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急了。 “司令官阁下，李云龙要跑！” “我知道。”吉本贞一咬了咬牙。 “可各部队还没到位。” “那怎么办？” 吉本贞一沉默了几秒。 “把周继先送出去。”它说。 参谋长一愣：“送出去？” “送。”吉本贞一的目光阴狠。 “但要慢慢送，利用周继先拖住李云龙，只要争取到一些时间，城外的部队便能够拖住他们。” “哈依。” “另外，命令外围的各部队加快速度，绝对不能让李云龙逃了。” “哈依！” 阵线后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继先被几个宪兵从阵线后面推出来，铐着铁铐缓慢地朝西面走。 身后跟着四个宪兵，枪口顶着他的后背。 周继先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李云龙走到土坡脚下，回头一看便看到了周继先正从日军阵线里走出来，朝他这边走。 走得很慢，可确实是在朝西面走。 李云龙停住了脚步。 “司令，鬼子怎么放人了？” “放人？”李云龙盯着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嘴角抽动了一下。 “吉本贞一在拖时间。它让周继先慢慢走，就是想拖住老子。” “那咱们......” “等。”李云龙说，“周继先既然出来了，老子就得等。” “通知周卫国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