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念念不忘的剧

周五下午，会议室被占满了。 长桌上，摆着几本才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剧本页。今天是剧本定稿的日子，所有人都在，进行剧本围读。 贝林坐在主位上，他打开剧本第一页，视线扫了一圈：“开始吧，从第一集开始，谁有意见随时停止。” 周凯当仁不让，他站了起来，在白板勾画故事线。 哦，这里要提一下，工作室第二部短剧，选的不再是女性复仇，而是男频的逆袭打脸。 就是那个，大家一直念念不忘的，“骂老板”题材。 “第一集，主角为公司拼命了三年，没请过一天假。就是因为老板当众承诺过，公司上市了，单独奖励他两百万。然而，公司成功上市了，庆功大会上，老板却开口说了一句话，公司的上市，功劳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周凯侃侃而谈：“第一集的钩子，就埋在这里。让大家去猜测，老板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猜个屁。”小吴牙齿痒痒，“哪个打工人看到这一段，猜不出老板画的大饼，不肯兑现。” “就是，就是。”小李以有戚戚，“哪怕剧本是我们提供的思路，连这一句台词，也是我修改的。但是看到这里，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三丈火。” “说明大家“情真意切”啊。” “我改这一段的时候，全是情绪，没有感情。” 几个人拍桌子，义愤填膺。 “冷静点，代入感不要那么强。”老陈没好气道，“读剧本是让你们找毛病的，不是让你们发泄的。” “这是共鸣啊。”小张耸肩道，“我们能代入这一段，其他公司的牛马肯定也能。” “就是，天下苦黑心老板久矣。只要咱们短剧一出，绝对能够引发大众的强烈反响。”小李非常赞同。 “那这一集就到此结束？”周凯环视大家，“没意见吧？” “我觉得可以。” “没问题。” 一个个人纷纷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好，那就第二集。”周凯继续道，“接第一集，老板开口说，功劳是大家的，公司每一个人，都是这座大厦的基石。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等等。”丁仪举手。 周凯看向她：“怎么，有问题？” 丁仪问道：“在这个地方，老板讲这话的时候，主角是什么反应？” 周凯愣了下，他翻了翻剧本：“没写。” “我觉得，在这个地方，可以给主角一个镜头。”小丁提议。 艾米眨眨眼：“我疏忽了。小丁，你说的对。给主角一个镜头，增加观众的期待感，让大家以为自己错怪老板了。” “对，对。”小吴咬牙切齿，“让大家以为错怪老板，下一句话再暴击观众，调动观众的情绪，一波三折嘛。” 小李调侃：“观众的情绪，调没调动我不知道，反正你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是不是有过类似的经验？” “滚呐你，哪提不开提哪壶。”小李翻白眼。 “收到，给主角镜头，制造一点小悬念。”周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来：“那第二集的节奏要相应调整，情绪不能断。” 其他人也纷纷做笔记。 一会儿，贝林翻了一页剧本：“继续。” 周凯点点头，继续道：“老板说，特别感谢一个人的时候，主角直了直身子，露出期待之色。然后老板叫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这里特别标注，主角要有情绪转换。另外再给一个对比镜头，老板表彰的人，站在台上风光得意，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人献花，有女员工欢呼。台下，主角坐在阴影角落，捏碎了喝水纸杯。” 周凯看向大家：“你们觉得怎么样？” “血压升高。” “想打人。” “残酷的对比。”小张叹了口气，“我都不忍心看了。” “你不忍心看，但是你忍心写啊。”小吴撇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段内容，是你给艾顾问的建议。” 小张嘿嘿一笑，抱拳道：“惭愧、惭愧，微末贡献，不值一提。” “骂你呢，你还得瑟上了。” “你骂，观众肯定也破防，这是最高的赞赏。” “也对。” 他们的讨论，没影响周凯继续梳理剧本：“第二集主要是讲，老板夸了部门经理、总监、主管，奖金从一百万，到五十万，再到十万。最后，才轮到主角，技术程序员，两万。” 这个时候，轮到艾米举手了：“在这里，加一个第一集的闪回，就是老板承诺，给主角两百万奖励的画面，与现在公布的两万块做一个鲜明的对比。” “这不是对比，是嘲讽啊，贴脸开大。”小吴有几分唏嘘，“观众看到这一幕，肯定气炸了。” “废话，谁不生气？” “我拳头都硬了……对了，第二集结尾，让主角捏碎一个瓶子，怎么样？” “上面不是捏碎纸杯了吗？” “没关系，改一改就好。我觉得捏爆玻璃杯，更有冲击力。” “人的手劲，没那么大，改捏爆矿泉水瓶吧。” “也行！” 下午的会议，开了很长时间。 众人一集一集梳理剧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有时候，为了一句台词，或者一个镜头，争论不休。 这样做肯定很累，但是收获也非常大。 会议室的白板，已经更换了七八块，大家手上的笔记本，也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 外面天色暗淡下来，月亮悄悄爬到了半空。 咕咕咕！ 忽然有人肚子在叫。 贝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合上前十集剧本：“今天先读到这儿，明天继续。” “好。” 大家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 丁仪把白板上的记录，一张一张拍下来，按顺序存到电脑文件夹。艾米把剧本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我准备点外卖送到工作室来，边吃边改剧本，有一起的吗？” “我。” “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 “艾顾问，能加个鸡腿吗？” 众人毫不犹豫响应。 在艾米下单的时候，丁仪走到了她旁边，小声道：“小A姐，你不是从来不加班的吗？怎么现在……” “我以前不加班，那是不加没意义的班。”艾米解释道，“可是今天，在修订最终剧本，需要一鼓作气。我怕今天中断了，明天就找不到像现在这样的灵感、氛围。” 丁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不久之后，外卖送来了，大家聚集在茶水间。 由于板凳不够，大家干脆盘坐地板上，一边吃着炸鸡、米饭、饺子、汤面之类的食物，一边继续聊剧本。 小吴啃着汉堡，含糊不清道：“我觉得前面十集，一直在压主角，压得有点过分了。第十一集，一定要彻底爽起来，正式开始逆袭打脸。” “没错。”小张赞成，“第十一集，公司程序出问题了，主管找到主角身上，以命令的语气，让主角搞定这事。主角邪魅一笑说，这事不归我管！” “这话感觉不够犀利。”小吴沉吟起来，“我觉得，要改一下，改成什么好呢？” 艾米直接道：“这事不在我职责范围内。” “妙啊。”小吴眼睛一亮，“艾顾问，这话改得真好。” 艾米摇摇头，说了一句话：“在远方集团上班，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 “呃？！”众人愣了愣，然后看向了周凯。 “看我干什么？”周凯没好气道，“我才呆多久呀？不过我在那上班的时候，确实经常听到这话。” 小吴啧了一声：“大公司，真是没点人情味。” “大公司，把人当成工具，要什么人情味。”老陈喝了一口咖啡，点评道，“艾顾问耳濡目染，难怪把剧本写得那么扎实。” 其他人纷纷点头。 艾米笑了笑，谦虚道：“主要还是大家提供的材料足够丰富，我才能串联起来。”她顿了一下，“我们继续吧。第十一集的内容，要重点突出主角的重要性。” “没错，主角加班了三年，从公司的技术代码，再到客户的现场技术支持，再到售后工作，全是他在干活。可是到了上市之后，这些功劳全被抹杀了。” 周凯拳头紧了紧，这剧情勾起他不美好的回忆。 工作室还叫星海的时候，他们苦心完成的广告方案，交到了远方集团的手上，他们竟然全面否决，当废纸扔了。每次想到这一茬，他心里就觉得窝火。 周凯吐了口闷气，继续说道：“我们要拍出来，主角凭什么值得两百万的奖金。到了剧末，面对主管的求助，主角掷地有声回了一句，这事不在我职责范围内。观众听了才会觉得爽，酣畅淋漓。” “对，就该这样，打脸主管，打脸总监，打脸经理，一路爽下去。最后打脸老板，让老板忏悔去吧。”小吴搓了搓手，“想到那个场面，我都有点迫不及待看了。” “哈哈，要是今晚搞定剧本，明天就可以筹拍。” “干，我不睡了，通宵。” 老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贝林耳边道：“我觉得这部剧，百分之百能成。” 贝林默默点头：“众志成城，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