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张前行,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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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嫂,你原籍是哪里?” “王家集。” “父名?” “王大山。” “母名?” “李杏枝。” “夫家姓孙?” “是。亡夫孙二河。” 张三郎一笔一笔记下来,片刻后把写好的户帖转过来,推给孙嫂看。 濮州鄄城县户房 立女户事。 据本县城东苦井巷住户王氏,夫亡无子,依律许立女户。 户主:王氏月娥,年三十三岁,濮州鄄城县王家集人,父王大山,母李氏。 同居:王芸,年十六岁,王氏之女,未嫁。 右件户帖给付王氏收执,以为永业。合行出给者。 太平兴国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户房前行张守礼 孙嫂识字不多,只是看着自己名字那行字发呆。 阿芸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眶红了。 立了女户,从今以后,她们母女俩的事便由自家做主,再不会有孙婆子之类的人,来逼她嫁人了。 张三郎把户帖收回来搁在案角,“等陶押司顾县丞签押盖印,就算成了。明日你来取正式户帖,或者我带回去也行。” 孙嫂站起来,朝张三郎福了福,“张前行,你的大恩大德,我王月娥记一辈子。” 张三郎摆摆手笑道,“孙嫂,不,今后得叫王娘子了。你们母女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两人正说话间,门被猛地推开。 方仲安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他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徐方,衣裳还没换,裤腿上全是干了的泥点子,肩上的旧包袱都没来得及放下。 张三郎眉头一皱。 方仲安这人虽然嘴碎,但从不失态。 他在县衙混了十几年,也算见惯了风浪,能让他慌成这样的事,恐怕小不了。 果然,方仲安一步跨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张前行,祸事了!” 张三郎看了孙嫂一眼。 孙嫂识趣地站起来,朝方仲安福了福,拉着阿芸往外走。阿芸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被孙嫂拽了出去。 门关上了。 张三郎站起来,“方前行,有事慢慢说。” 方仲安咽了口唾沫,指着身后的徐方,“徐方刚从临濮县回来。前几日临濮县境内发现命案,死了好几个人。” “疑似贼匪劫财杀人。死者身上发现的文引,是咱们鄄城县发的。临濮县行文过来,让咱们派人协查。我就让徐方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徐方到了临濮,那边已经查实了死者的身份。” 张三郎看着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沈知县!”方仲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沈知县和四个随从,还有两个车夫。一行七人,全被杀了!” 张三郎的手按在案面上,停住了。 “沈知县?”他重复了一遍,心中也是震惊,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大事。 “是。”方仲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年后离任的沈知县,赴京候缺。走到临濮地界,遭了贼匪。财物被洗劫一空,人也没了。” “是个樵夫进山打柴时发现的。他看见路边倒着几具尸首,吓得连滚带爬跑去报了官。临濮县的人到了现场,翻遍尸首才找到本文引,晓得是咱们鄄城的。” 张三郎靠在椅背上,一时说不出话。 方仲安继续补充,“临濮县那边起初不知道死者身份,后来又在草窠里找到了递牒,才晓得死者是咱们鄄城前任知县。” “现在案子报到州里了。宪司已经行文,责令濮州限期破案,缉拿盗匪。” 张三郎手指在案面上下意识的叩了两下,“宪司?” “提点刑狱司。”方仲安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路里直接下来的行文。说是命官被戕,不是普通命案,要州里限期破案。知州大人已经发了话,濮州各县都要协查。” 屋里安静了片刻。 张三郎稳了稳情绪,有些奇怪的看着方仲安,“方前行,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方仲安愣了一下。 “这事该去禀报顾县丞和孙县尉。” 张三郎无奈的摇头,“宪司行文到州里,州里要各县协查,这得顾县丞和孙县尉拿主意。你来找我这个户房前行,我也帮不上忙啊!” 方仲安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半晌,他一拍脑袋,“我是急糊涂了。” 他转身要走,没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三郎,“张前行,你说这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县?” “牵连什么?”张三郎扯了扯嘴角,“沈知县是在临濮地界出的事,又不是在鄄城。案发地是临濮,办案是临濮县和濮州的事。咱们只是协查,能有什么牵连?” 方仲安点了点头,脸上的慌乱去了几分,但眉头还拧着。 “去吧。”张三郎摆了摆手,“顾县丞在签押房。你带徐方去,把事情说清楚。” 方仲安应了一声,拉着徐方就往外走。 徐方被他拽了个趔趄,包袱从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跟着方仲安出了门。 脚步声在廊道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张三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积水。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沈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在任上三年,什么事都不管,只爱在后衙读书的知县。 如今他死在临濮县境内,连尸首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收殓。 张三郎关上窗,坐回案前摇了摇头。 七个人,连车夫都没留活口。 这不是寻常劫财。 单纯劫财,官府可能懒得大动干戈。 出了人命,尤其是多条人命,州县必须上报,甚至惊动路一级的提点刑狱司。破案压力完全不同。 除非,下手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方仲安言语间怀疑凶手就出自鄄城,张三郎没正面接话,但他其实也是有些猜测。 只有内部吏役,才知道沈知县离任时,表面上看轻车简从,实际上带了不少金银细软。 就张三郎所知,沈觉带走的财物有三百两金子,一千五百两银子,再加上几十本孤本古籍。 仅是这些财货就价值五千多贯! 他忽然想起了孔佑安。 此人在刑房干了十几年,沈觉在任上的三年,两人不可能没有往来。沈觉的死,孔佑安有没有可能牵连其中? 更重要的是,孔佑安年前调去牢城营,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提前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把笔搁下,眼底露出阴险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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