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当堂初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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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升点了点头,“拿了刘大升,刘家父子和那些料铺、脚行的人,可会闹?” 张三郎冷笑一声,“不会。刘家是城狐社鼠,不到大堂,只会求人递话。再说,贺拦头也会看住码头。” 顾彦升又道:“州里若问起来,怎么说?” 张三郎早有应对,“便说严世忠查河工时,见旧账不对,出首刘大升。呈文随附出首状,请州司会同勘问。这样,州里只当是内里自揭,不显县司先动。” 顾彦升轻拍桌案,“好!便这么办。” 刘大升被拿回来时,已是申时末。 武岩仍在河堤,孙继祖亲自押的人。 两个弓手反剪他双臂,一进门就把他按在二堂地上。 刘大升跪着,脸是青的,衣裳被蹭破半幅。 他见张三郎在场,就明白许是他查出了账目,嘴上忍不住抱怨,“张押司!我是正库子,不是街头偷儿,你为何拿我?” 顾彦升从后堂出来,把纸手令丢到他面前,“看清楚了,锁拿你的是本官。手令在此!” 刘大升低头一看,印是县丞印,字是“干连河工物料失额案”。 他眼皮跳了跳,却仍一脸冤屈地强笑,“顾县丞,小人在库多年,从不敢沾公家一文。这账,会不会是抄错了?再说了,顾县丞可能不知,河工料本有折耗。” 张三郎也不插话,只把几本账册摆在案上。 顾彦升冷笑,“柳桩短了二百三十六根。河防席差了三百二十张。石灰、米浆、口粮,各有亏数。你再说句抄错,本官就叫库子、秤子、火夫都来与你对质。” 刘大升面色变了变,“顾县丞,这些旧账,从前无人说。今日张押司一翻,便全是我短的了?” 张三郎在侧案停了笔,“因为采买是你经手,出库是你签押。料铺契上,十张有九张是你的大名。” 刘大升梗着脖子:“我为公家省钱!旧桩也能用,湿桩晒两日一样打。你们这些握笔的,哪知道料铺里的关窍?” 顾彦升拍案:“住口!你要省钱,为何县仓账上反而少得更多?省钱,省进了自家囊中?” 刘大升见势不妙,连忙盘算怎么自保,他眼珠一转,“就算要问,也不该只问下吏。严押司是工房主事的,哪一笔不经他眼?” 张三郎早料到他会攀扯,连忙给顾彦升使了个眼色,“严押司那里,顾县丞自会问。今日只先问你!” 刘大升还想说,顾彦升已不给他机会,又写了份文书:“正库子刘大升,既干河工物料重案,恐有转移财物。着即封存刘大升家库房、料铺、脚行,毋得走漏。此令。” 孙继祖白了眼刘大升,接过手令带弓手去了。 次日再审,顾彦升不再问河堤,“刘大升,库中失额,是否你一人所为?” 刘大升摇头不认。 顾彦升又问:“你经手采买、押字、回账可是实?” 刘大升眼珠转了转,“是。可采买有严押司点头!” 顾彦升捻了捻须,“严押司昨日已到县出首。首状在此,他说你背着他改账,进旧桩湿席……” 刘大升猛地抬头:“严世忠出首我?他个软骨头,我为他填了多少窟窿!” 顾彦升冷冷道:“他填没填,有账。你贪没贪,也有账。” 刘大升喘着粗气,气得嘴角直哆嗦。 顾彦升瞥了瞥他,“你拿的是县库河工料,是几百民夫口粮。你认罪,便只问县库失额,不问你河工事。” “你若不认,本官便把河工料账一并呈给州衙。到那时,严押司妻小,并你刘氏兄弟的铺子也保不住。” 刘大升身子一抖。 张三郎在旁补了一句,“刘大升,刘翁年迈,你是想一个人把事担了,还是要州里把你们父子四人全锁去?” “严押司不过失察小过,有他在,对你刘家尚能庇护一二。若你执意攀扯于他,会有什么后果,想必你也明白。” 刘大升在牢里想了一夜,早有些盘算。他终究不是蠢人,见张三郎提点到这个份儿上,终于低了头,“我……我认。” 顾彦升跟张三郎对视,眼底俱有喜色,“认什么?” 刘大升有些垂头丧气,“我私动库料,盗支口粮,前后……” 他忽然抬头看张三郎。 张三郎勾了勾嘴角,这家伙总算醒过味来,“按今年账上有的说。” 刘大升似乎松了口气,“县库失额共值二百九十贯,全是我……一人所为。” 张三郎写了供状,让刘大升画押。 刘大升画完,像被抽了筋骨,坐也坐不住,软在地上。 顾彦升当堂写初判。 他先照卷案,把监守自盗抹了: 刘大升,身为正库子,主守不谨,纵令奸弊致官料短少,夫粮虚支。今自首实,所失虽多,未敢独拟极刑。拟脊杖十八,吏籍除名,追所失物,以候州断。 张三郎在旁听得分明,心道顾彦升这一手,实在老到。 原本追的是监守自盗,以近三百贯的失额,刘大升就算不死,也必刺配岭南。他改为减等,这是给州里递梯子。 刘家在州衙有人,虽不过司户曹押司,只要刘东青肯去打点走动,州里未必不能轻落。 家财虽保不住,人却定不会死。 张三郎暗叹,这一笔自己还有得学。 他正感慨间,顾彦升又瞥了瞥严世忠: 工房押司严世忠,奉行河工,觉察不早。失在宽纵,未至实吞。今既出首,拟免杖责。罚铜十斤,暂留工房,降任前行,戴罪看堤,以候州断。 严世忠听完愣了一瞬,随即伏到地上,连磕了三个头,“谢顾县丞不罪之恩!谢张押司周全。” 顾彦升摆了摆手,“且别高兴太早。州里若不依,仍要问杖。” 严世忠抬起头:“便是州里再断,小人也无怨了。能留工房,叫我把西堤看住,已是给我条活路。” 张三郎见他瞧了过来,微微一笑,“你既想得开,就好好去堤上。这两日大水若到,你的命在堤上。” 严世忠重重磕了一个头,“张押司,下吏这就上堤。水不退,我不下堤。” 张三郎绕过侧案,刚扶起严世忠,忽听堂外脚步乱响。 一个弓手冲进堂来,满脸是汗,“顾县丞!广济河上游黑水已到三里湾!孙前行在堤上看得分明!武都头命小人先回县里报信!” 顾彦升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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