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有刺客

陆濯他们这一去就直到翌日天色大亮，李绪才回，回来时就冲着姜雩和曲繁枝二人摇了摇头。 裴崇义的生平干干净净，不管明面儿上，还是暗地里，他好似都与当年的赈灾粮贪墨案没有半点儿关系。 “或许是我们想错了，那个人冲着南衙十六卫去，却未必是冲着裴崇义，也或者都是巧合？” “阿濯呢？”姜雩问道。 “我瞧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又去调阅了承明九年前后，裴崇义的调兵记档，说是还要再看看，怕你们等着急了，打发我先回来。” 陆濯又在兵部待了大半日的工夫，回来时天色已然擦黑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笺，“承明九年八月十五，裴崇义时任南衙卫校尉，当夜曾带了一队人马往安仁坊，说是当时的坊正报说有贼寇扰民。” “郑氏之案是在中秋之后爆出，南衙卫出兵拿贼虽不常见，但也说得通。”李绪是几人之中除了陆濯之外，最了解这些事情的人了。 “是！不过，若能找到当年随他一起去安仁坊的人问一问才好，可惜，记档上并没有当年与他一起去的那队人马的名单，只怕还得再查。”陆濯将那页纸笺叠起。 曲繁枝却是皱着眉沉吟道，“承明九年八月十五……安仁坊……”而后，她似是想起什么，转头奔向身后堆满了卷宗的桌案，开始翻找起来。 “找什么？”陆濯走到她身边，问道。 曲繁枝却根本顾不得回答他，只是快速地在那堆已经看过的卷宗中翻找起来，终于在翻到第十几份卷宗时，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她将那份卷宗在案上摊开，“承明九年八月十五，安仁坊塔影曲伏家一家四口无故失踪，官府遍寻不得，许是被贼寇所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曲繁枝方才翻阅卷宗时，着重去寻的乃是那些骇人听闻的惨案、血案，毕竟，能让凶手以自身血肉饲养怨心蛊的，必然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当初看到伏家一家四口失踪时，也不过是因为事情发生在那年中秋，时间有些特殊，所以多了两分印象，听陆濯再提起这个时间和地点，才猛地想起。 陆濯将那卷宗拿起，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伏家人的名字上时，却是倏然一敛，“伏安……”下一刻，他便是蓦地扭身冲到了另外一张书案前，那里也堆着厚厚的几摞卷宗，正是他前几日翻看的。 众人都隐约猜到了什么，个个屏气凝神不敢搅扰他。 片刻后，陆濯也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那份卷宗一打开，他微微眯眼，眼底的冷锐几乎凝成利刃，“伏家的当家之人伏安正是当年户部专司账册填写和管理的令史之一。”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都是面露惊色，这些种种，已经不能以巧合来论了。 “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去南衙十六卫找裴崇义？”默了两息，姜雩皱眉道。 “现在吗？天都快黑了！”李绪指了指屋外天色。 “怕是必须得去了！”此话出自从门外阔步而进的崔秉方口中，“刚才盯着那个往南衙十六卫送菜之人的差役来报说，那人从军营离开之后，将拉菜的板车藏了起来，之后又只身返回了南衙卫，一直未再出来。” “他要动手了？”曲繁枝惊声，看向陆濯。 后者脸色亦是沉凝，将手中卷宗用力一合，“等不及了，老崔，你去点齐人马，咱们立刻赶去南衙卫！” 夜色沉降，暮鼓声声，一队人马却是一路急行着踏碎了长安的夜，直往南衙十六卫而去。 谁知，到得十六卫府门口，却是被门口守卫拦了下来，为首的陆濯不过堪堪勒停马儿，便是亮出了手中鱼符，“陛下钦赐鱼符，长安城各处衙门乃至宫门皆可畅通无阻，还不速速让开！” 门口守卫面面相觑，架起的兵刃稍稍挪开，“请郎君稍待，先让我们进去通秉！” “你们再在这儿磨磨蹭蹭，是不想要你们裴中郎将的命了吗？”李绪怒斥道。 那两名守卫显然认出了李绪，面色几变，却一时拿不定主意。 “直接领我们去见裴中郎将，若有责罚，我一力承担，莫要再多言！”陆濯自马背上一跃而下，将缰绳一扔，便是迈步而行。 那两名守卫不敢拦他，只能紧赶两步，为他引路。 陆濯双手背负身后，步子迈得大且快，那两个守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才能在他身前一步，引着他往里。到得一处房舍前，两名守卫停了步，呼吸不及匀停便是急声道，“裴中郎将在衙署时通常就在那间廨舍内，请岐王殿下和陆供奉稍待，我这便进去通秉。”那两名守卫到此时已是觉出了陆濯是何人。 屋内透出晕黄的烛火光亮，在夜色之中竟显出两分静谧的温馨，里头很安静，不像出事的样子。既然到了这儿，陆濯也不急了，淡淡“嗯”了一声，便是静待一旁。须臾间，落后几步的姜雩也携着曲繁枝赶至。 那两名守卫施完礼，便是快步走到那廨舍房门处，轻轻叩响房门，“裴中郎将！岐王殿下和陆供奉来访！” 屋内却是静悄悄，没有人应声。 陆濯眉峰轻攒，他身后，李绪几人也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两名守卫互看一眼，又敲响了门，“裴中郎将！岐王殿下和……” 恰在这时，陆濯等人骤然瞄见灯影之下，有点点蛾影在飞掠……又是飞蛾？ 陆濯已是等不得，上前一步，就是抬脚往那房门一踹。 几乎是同时，门内骤然响起一声尖叫，“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屋外众人皆是一惊，门开了，大家齐齐挤进门内，屋内灯火堂皇，却是有无数灰褐色的蛾影飞掠，一个身着甲衣的兵丁踉踉跄跄从一架屏风所隔的内室奔出来，手捂着肩头，似受了伤，殷红的血自指缝间汩汩流出。 内室的窗扇还在啪嗒作响，那刺客应是从那处逃出。 电光火石间，陆濯几人已是直直冲进了屏风内。而崔秉方则已带人朝着屋外追去。 屏风后的床榻之上，坐着一身常服的魁梧中年男子，却是头半垂着，无数的蛾影绕着他飞，有些甚至栖息在他发间，身上，满室都是飘飞的蛾粉…… 几人立时屏气，陆濯冲上前，探上那人鼻息，细若游丝，“快！叫医师！” 人还没死！李绪忙转头冲屏风外喊道，“快！叫医师！” 陆濯目光一扫，却是骤然滞住，那人颈间扎着一把短刀，血还在汩汩淌着，床榻正对着的屏风上，却已喷溅了满满一屏风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