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闭云关之争

秦天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那是郭怀仁的声音。 西北军里敢在警备司令部拍桌子骂人的，也就这位了。 推门进去。 屋里灯油味呛鼻子，墙上挂着大幅的西三省地图，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郭怀仁站在桌前，五十出头，个子不高，肩宽背厚，一张方脸晒得黝黑，军装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当年在凉州剿匪留下刀疤的手臂。 对面站着两个军官，低着头，在暴跳如雷的郭司令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你来了。”郭怀仁看见秦天，用手背蹭一下鼻子，“关上门。” 秦天关门，侧身靠墙站着。 郭怀仁指着其中一个军官：“你，再说一遍。” 那军官咽口唾沫：“郭司令，杨总参的意思，是让我们把闭云关那边的驻军往回调一调，羽国人那边……” “羽国人那边怎么？”郭怀仁一拍桌子，茶杯盖蹦起来，“闭云关那地方往回调？你们知不知道那边冬天冻死过多少弟兄？以后空着给谁？给羽国人？” “杨总参说……” “他，说个屁！”郭怀仁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一口，“你去告诉杨一凡，我郭怀仁不是他手里的王八盖子，他想怎么翻就怎么翻。闭云关的驻军一个都不许动。” 两个军官对视一眼，敬个礼，转身出去了。 郭怀仁把茶缸子砸在桌上，水溅出来，他也不擦，两手撑在桌沿，呼呼喘粗气。 秦天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水擦掉。 “你昨晚又去哪了？”郭怀仁没转头。 “丽春院。” “还喝酒了？” “喝了。” 郭怀仁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秦天，想把这个义子看穿。 天天花天酒地，不会自己千挑万选，选个草包蛋。 他没说话，沉默了好一阵。 算了，至少这小子不欺骗他这老爷子。 他像秦天这么大，那更是窑子和赌坊的常客，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再观察观察。 “你小子倒是实诚。”他踢开椅子坐下来，“坐下。” 秦天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 郭怀仁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卷，划火柴点上，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绕着头顶的煤气灯打转。 “闭云关的事你怎么看？” 秦天知道这是老爷子在考他了。 他脑子里那卷旧报纸上没有闭云关的具体记载，但原主的记忆里有，闭云关是靠近北盟边境的驻防点，兵不多，两三百人，但位置关键，卡在羽国人往北渗透的咽喉上。 杨一凡一直想把那边的驻军撤到滨江市外围，说是“集中兵力”，实际上是怕跟羽国人起摩擦。 “闭云关不能撤。”秦天说，“撤了，羽国人下一步就在那边设哨所。等他们站稳，从边境到滨江市的运输线全得看羽国人脸色。” 郭怀仁眯起眼睛：“杨一凡想不到这个？” “想得到。”秦天说，“但杨总参算的是另一笔账。撤了闭云关，能多腾出两个营的兵力守在滨江市。当然他更想给羽国人示好，高兴了，在军火交易上可能松一松。” 郭怀仁哼一声，弹掉烟灰：“你倒是看得明白。那你知不知道杨一凡现在正在大帅耳朵边上吹风，说我郭怀仁不服从调令？” 原主记忆里这个事有印象。 杨一凡和郭怀仁早年一起跟着林长盛打天下，后来因为饷银分配的事闹掰了，这些年面和心不和，明里暗里较劲。 秦天没急着接话。 他脑子里正转着另一件事，义父郭怀仁会在大周帝国69年被踢出周系核心。 具体怎么被踢的，旧报纸上写得模糊，只有时间点和结果。 但现在看来，杨一凡这一刀已经磨上了。 “你怎么不说话？”郭怀仁看他，“平时嘴不是挺能说的？” “说了您也得接着骂人。”秦天说。 “奶奶个熊。”郭怀仁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怕杨一凡？” “您不怕。” “那不就得了。”郭怀仁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烟头歪着，没摁灭，他又摁一下，“我郭怀仁在大帅手底下干了十五年，凉州剿匪我在，西北中州大战我也在。杨一凡想拿我立威，他还嫩点。” 秦天知道这话听着硬，其实老头子心里没多少底。 郭怀仁是老式军人，打仗玩命，带兵带得好，下面弟兄愿跟他出生入死。 但他不懂政治，不擅长经营关系网，更不会在林长盛面前说话。 杨一凡不一样，那人留过羽国，科班出身，嘴皮子利索，擅长在细节上做文章，一点一点把人挤出去。 这种人懂得借势。 郭怀仁这种人，不怕明刀子，就怕软钉子。 “还有个事。”郭怀仁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本子，扔在桌上，“这是你的？” 秦天看一眼。 那是原主的笔记本，封皮磨破了边，页角卷着。 “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边境补给的？”郭怀仁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页，“闭云关、绥安津、玄水渡，这三个点缺粮缺弹，你写得明明白白。上头的字是你写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秦天心跳快了一拍。 他翻检原主记忆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本子，但没细翻。 原主有时花天酒地，但还是个有心人，在参谋这个位置上干了两年，利用巡查的机会把边境驻防的补给缺口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那时候巡查路过，顺手记的。”秦天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顺手记的？”郭怀仁盯着他，“三个点，十四处缺口，数目一清二楚。这份东西要是落到羽国人手里，你知道什么后果？” “知道。所以他们拿不到。” 郭怀仁沉默一会儿，把本子往秦天面前推了推：“收好，你小子不把细点。再丢，老子扒你皮。” 秦天嘿嘿干笑了两声，拿起本子，一把塞进军装内袋里。 外面响再次起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勤务兵探头进来：“郭司令，杨总参的人又来了，说有紧急公文。” 郭怀仁脸色顿时不好看。 “奶奶个熊，像个催命鬼。让他们等着。”他说，然后朝秦天抬抬下巴，“你跟我一块去。” 秦天站起来。 他知道郭怀仁不是让他去壮声势的。 这老头子是想让他在一边看着，看清楚杨一凡的人怎么出牌，怎么说话，怎么在公文上做手脚。 让他学。 也是考察他，老郭下半辈子还得靠这个义子。 两人出了门，穿过院子，往前面会客室走。 煤气灯把院子里照得半明半暗，地上铺的石板踩着硬邦邦的，有几块裂了缝，缝里长着枯草。 秦天跟在郭怀仁身后半步，心里在想事。 穿越的这时代，复杂诡谲，义子、参谋的身份都需小心。 会客室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帽檐压得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公文夹，表情恭敬。 郭怀仁一进去，那两个人立刻站直敬礼。 短时间，杨一凡两拨军官轮番上门。 这次，他肯定有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