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娜塔莎滨江之别

秦天问道：“什么牌？” “镜泊市一千亩地。闭云关屯垦。绥安津口岸的货运通道。富罗骑兵连的押运队。还有我，北盟商务处的备件渠道。” 秦天勒住马，停在十字街口。 “娜塔莎。你觉得这些牌够不够？” “够你在界河站稳。但不够你跟羽国人玩。” “确实差距巨大，而且时不我待，条件合适可以考虑再增加一张。” “什么？” “赵德彪的粮道。” 娜塔莎看着他。 “你要动赵德彪？” “不，不是现在。等北盟备件到了，闭云关种粮落地，依梅那边粮仓的账查清楚，再动。” “动了他，等于动西北铁路在界河的收粮网。羽国人会报复。” “羽国人报复也需要理由。赵德彪是商人，不是羽国派遣军。他倒台，羽国人顶多换个买办。但赵德彪手里那张粮食产量分布图和往北运粮的渠道——羽国人换不了。等我把那张图拿到手，往北的粮道也掐断。羽国派遣军在界河的军粮补给，至少缺三成。” 娜塔莎没说话。 她调转马头，往司令部方向走。 秦天跟上去。 两人回到司令部院子里。 马福成正蹲在车棚底下修马鞍。 看见秦天，抬头喊了一声。 “秦参谋，刘福生刚才发来电报——押运队到凤城了。郭司令说，备件的事他安排人接。货进仓库。让你在镜泊市把事办完再回去。” 秦天下马。 “知道了。” 他把缰绳扔给马夫，进了楼。 娜塔莎跟着上楼。 在楼梯口，娜塔莎站住。 “秦天。地拿下来，你的屯垦算开了头。闭云关的种粮一到，镜泊市这边就忙起来。我在绥安津的事也快完了——下周转去滨江市。” “去滨江市干什么？” “领事馆那边有趟货要经滨江市运到清洲里。我要去盯。” 秦天点头。 “那你走之前，帮我把赵德彪在北满铁路货运处的运粮底单调出来。” “我明天发电报让货运处查。查到之后，寄给你。” “行。” 娜塔莎转身要进房间。 秦天叫住她。 “娜塔莎。” 她回头。 “谢尔盖参赞要的月调度数据——我回凤城之后去弄。西北铁路凤城事务所的档案室，我有门路。一个月之内，给你。” 娜塔莎看着他。 “你不怕我把这些数据拿回明斯科，反过来用在你们身上？” “怕。但北盟人在远西需要后盾。这个前提不变，数据就是双刃剑——你们能用它分析羽国派遣军的动向，我也能。互相需要，互相提防。这买卖公平。” 秦天其实心里直说，你们以后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空管我们大周。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 “秦天。你是我见过最难琢磨的大周人。” “难琢磨——是好话还是坏话？” “在工作上，是好话。在私事上——还不一定。” 她推门进了房间。 秦天愣在原地。 私事。 娜塔莎第一次把公和私分开说。 秦天没接着往下想。 他实在是有点忙，有点忙，时间太紧张，大帅安危如芒在背。 到今天，他，秦天还没人，没枪，没基地。 凛冬将至！ 他转身进了自己办公间。 桌上放着镜泊市县的详细地图。 他把地契掏出来，摊平。 按四至，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那一片荒地。 一千亩。 东挨铁路，西靠河。 北边是山口。 南边进城三里地。 秦天盯着地图，脑子里开始排下一步。 翻地要雇多少人。 种子从哪调。 化肥能不能从北盟走。 屯垦人员住的工棚建在哪。 更重要的是——这块地，不光是地。 它紧挨着铁路支线。 将来赵德彪的往北粮道一旦被掐断。 羽国派遣军从凤城往北运粮，就得走北满铁路主干线。 主干线绕不开镜泊市站。 秦天在镜泊市站旁边有一千亩地。 能存粮。 能中转。 能卡住羽国人的粮道咽喉。 秦天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的镜泊市站旁边画了个圈。 圈里两个字。 “粮仓。” 放下笔，他靠回椅背。 窗外，马福成正带着几个兵在院子里擦枪。 翻地，育种。 闭云关的第一批屯垦兵一到。 镜泊市这个局就算盘活了。 秦天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抽屉。 明天。 去城北荒地上走一圈。 把施工的人找来，先把地圈了。 娜塔莎走的那天，镜泊市下着小雨。 秦天送她到火车站。站台上湿漉漉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在雨里跑。 娜塔莎换了身深灰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 火车头喷着白汽，汽笛响了两声。 “滨江市那边的货，你自己小心。”秦天说。 “货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操心赵德彪的运粮底单吧。我到了滨江市就发电报给北满铁路货运处，查到之后寄给你。”娜塔莎说。 “行。” 娜塔莎看着他。那双灰蓝眼睛在雨汽里显得深。 “秦天。你在镜泊市的牌，我都看见了。地，粮仓，屯垦，骑兵连。但你还缺一张牌。” “什么？” “时间。你现在做的一切，都需要时间才能长出来。羽国人会不会给你这个时间——我不知道。北盟会不会一直等你——我也不知道。” 秦天没接话。 娜塔莎提着小皮箱上了车。走到车厢门口，回头。 “私事那部分——下次见面再说。” 火车汽笛拉长，轮子动了。 秦天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出去，转过山口，看不见了。 他转身出了车站。 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 秦天骑马回了司令部。 马福成正站在院子里训新兵。十个富罗骑兵连的人，蹲在地上擦枪，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 “秦参谋，娜塔莎专员走了？” “走了。” “那咱们今天干啥？” “去城北荒地。把施工队找来，先把地圈了。” 秦天上了楼，推开办公间的门。 桌上放着刘福生从凤城发来的电报。两封。 第一封——押运队到凤城，北盟备件十二项货进仓库。郭司令已安排人接手。 第二封——赵德彪在南市场请了两次客，请的都是凤城军部后勤处的人。刘福生在电报里写了三个字——“查依梅”。 秦天把电报放下。 赵德彪在走动军部后勤处。这说明他要往依梅那边铺路了。依梅驻军的粮仓是杨一凡的地盘。赵德彪跟杨一凡之间如果搭上线——那往北的粮道就不只是西北铁路的事了，是周系内部有人替羽国人开绿灯。 秦天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赵德彪那页加了一行。 “后勤处——谁？杨一凡——依梅粮仓——洗粮。”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下楼。 马福成已经把人集合好了。二十个兵，扛着锄头、铁锹、木桩，站在院子里。 “走。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