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农机厂”开建

秦天在货场看了那批废钢。 堆得整整齐齐，生着锈，有些钢轨上还留着北文铭牌。 他蹲下去，用手敲了一块锅炉钢板，声音闷实。 沃洛佳站在旁边。 “秦参谋，谢尔盖参赞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说。” “明斯科对你上次松津江大桥的情报评价很高。北盟远西特别事务部决定，给你开放一项新的物资交换渠道。” “什么物资？” “工业用精密刀具。车床用的合金刀头、铣床用的高速钢刀、钻床用的锥柄麻花钻。这些东西在北盟属于管控物资，但从下个月起，可以通过绥安津口岸以"民用机械配件"的名义出口给你。” 秦天站起来。 “条件呢？” “条件是，你在镜泊市的粮食产量，每年报给北盟商务处一个实数。不是表面数据，是实数。” 秦天看着沃洛佳。 “谢尔盖这次，要得挺实在。” “他说你会在心里盘算，但你会答应的。” “那你回他，刀头我要。粮食实数我给。但有一条，北盟商务处拿到我的实数之后，不能转报给凤城军需处。” 沃洛佳沉默了一会儿。 “这条，谢尔盖可能不会同意。” “他会同意。因为凤城军需处知道了我的实数，马绍廷就有理由压我粮价。粮价被压，我明年种粮的积极性就没了。我没积极性，北盟从镜泊市获得粮食补给的计划就断了，这是谢尔盖在明斯科汇报过的计划，对吧？” 沃洛佳看着秦天。 “谢尔盖在明斯科汇报过的计划，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天把手里那块锅炉钢板翻了个面，“北盟远西特别事务部去年向明斯科提交了一份《远西粮食补给预案》，其中第三章第四节提到镜泊市屯垦区的潜在产量。这份预案的副本，我在滨江市见过。” 沃洛佳沉默了一会儿。 “娜塔莎给你看的？” “不是。是谢尔盖的自己放桌子上，忘记锁保险柜了。” 沃洛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秦参谋，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谢尔盖说你脑袋弯弯太多，我们北盟人太直来直去。我现在觉得，你比他说得还麻烦。” 秦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 “刀头的事，你回话给谢尔盖。粮食实数我给，但不能转报凤城军需处。这是我的底线。” “行。谢尔盖会同意。” “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说得对，他需要你的粮食。明斯科那边催得紧，远西部队的补给线太长，从乌克兰运粮食过来成本太高。他汇报给明斯科的计划里，镜泊市是远西部队的粮食基地之一。这条线断了，他没法跟明斯科交代。” 秦天点了根烟。 “那就这么定了。刀头下个月到。粮食实数明年秋收后第一次报。” 沃洛佳点头。 两个人从货场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天停住。 “沃洛佳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绥安津的西北铁路货栈。上次从账房里取出来的那份清单，里面有一批大周帝国66年11月发往滨江市的木箱。收货方是远西贸易公司。这批货的发货指令，是从凤城下的。西北铁路凤城事务所的调度课签发的。” 沃洛佳的表情收住了。 “你想查调度课？” “已经在查了。但调度课的档案需要西北铁路内部的人调。我的人进不去。” “你想让我找人？” “你在西北铁路货栈有内线？” 沃洛佳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羽国人的货栈里有个大周籍职员，姓陈。在货栈做了四年，管货运登记。上次我去账房取清单，是他帮我支开了羽国人。” “这个人，可靠？” “他想要钱。家里老娘有病，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西北铁路的薪水不够。” “他要多少？” “上次我给了他五十大洋。他嫌少。” 秦天弹掉烟灰。 “告诉他。帮我调出凤城调度课工业历1926年全年的货运指令记录。原件拍照片，不要抄。事成之后，三百大洋。” 沃洛佳盯着他。 “三百大洋，这数目够他在西北铁路干三年。” “所以他会干。” “行。我去找他。但有一条，你不能出面。这个姓陈的胆子小，见生人会缩回去。” “你出面。钱我来出。情报归我。” 沃洛佳点头。 秦天把烟掐灭，转身往车站走。 走到一半，回头。 “沃洛佳先生，那个姓陈的，叫什么名字？” “陈绍堂。” “名字记下了。你让他小心。西北铁路最近风声紧，滨江市的炸药案炸了之后，羽国人在内部查泄密。” “他知道。” 秦天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沃洛佳，谢尔盖同意粮食实数不转报凤城军需处。刀头下月到。陈绍堂，西北铁路货栈大周籍职员。三百大洋调凤城调度课1926年全年货运指令记录原件照片。” 停了一笔。 “陈绍堂这条线，值。工业历1926年11月那批炸药的发货指令上会有签字。签字的人，就是替羽国人给旧北盟残部供货的中间人。找到这个人，滨江市那根线就全清了。” 合上笔记本。 火车窗外，绥安津的山往后退。 回到镜泊市是晚上。 秦天没回住处，直接去了农机所那块空地。 新兵们还在打地基。 火把下，二百人分成五组，有的挖土，有的搬石头，有的搭木架子。 刘得贵在中间喊着号子。 “往左，往左，好！放！” 一块大石头落在基坑里，溅起土。 秦天站在旁边看。 刘得贵瞧见他，跑过来。 “秦参谋，地基明天就能挖完。后天开始砌墙。木料已经从闭云关拉来了三十车，都堆在那边。” 他指了指空地边上一排木头垛子。 秦天看了一眼。 “木料够？” “够。闭云关矿区那边木头多得是。我再拉五十车过来，主体结构就全了。” “砖呢？” “砖要等。土窑还在砌。本地砖不够，从绥安津拉的话，运费太高。” “那就自己烧。土窑什么时候砌好？” “后天。” “砌好之后，先烧一窑试试。砖烧出来，砌墙不耽误。” 刘得贵擦了把汗。 “行。不过烧窑得有人看火候。新兵里没人懂。” 秦天想了想。 “闭云关矿区那边有个老窑工，姓侯。去年种粮食的时候我见过他。你派人去请。” “行。” 秦天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回到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