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打一场舆论战，一个叛徒的价值

林辉看着楚云飞郑重其事打包票的样子，对他缓缓开口。 “楚团长，你待会就可以把钱伯钧和吴子强带走。” 楚云飞听到这话，脸色一松，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原本以为林辉绕这么大弯子，还要借机提出什么苛刻的交换条件。 直接就能把人带走，那自然是最好。 可林辉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楚云飞刚落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有一个前提，钱伯钧万万不能杀。”林辉直视楚云飞说道。 “不能杀？！” 楚云飞的音量一下子拔高，连带着平时维持的那份儒雅都险些崩盘。 “林参谋长，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钱伯钧一个带部投靠日本人的叛徒，我内部人尽皆知！这种卖国求荣的畜生，杀了他也是合理合规，更是军法铁律！” 楚云飞越说火气越大。 “你现在让我不杀他？为什么？难不成我还要将他看管起来，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他？我楚云飞做不到！” 楚云飞正是对钱伯钧恨得牙痒痒，才这么迫不及待地带着重礼来独立团要人。 他太清楚八路军的纪律了。 八路军优待俘虏，绝不轻易杀降。 一想到钱伯钧能在八路军这边好吃好喝地养伤，舒坦地活着，他楚云飞就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让这种汉奸多活一秒，他心里就多难受一秒。 他必须亲手毙了钱伯钧，才能解心头之恨，才能洗刷三团的耻辱！ 面对暴怒的楚云飞，林辉不紧不慢地收回烤火的手，拍了拍手背上的草灰。 “楚团长，你看你，又急。” 林辉站直身子，语气透着几分打趣。 “刚才是谁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能过这个坎，绝无二话。这才片刻功夫，怎么就变了说辞？” “这！……”楚云飞被这一句话堵得语塞。 他站在原地，捏紧双拳，胸膛里那团对叛徒的怒火，正在和现实的政治利害疯狂拉扯。 他是个极其要强且看重荣誉的军人，但同时他也是个接受过黄埔正规军官教育，懂得审时度势的将领。 半晌过去，楚云飞深深吸了一大口长气，强行将快要冲破胸腔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重新睁开眼，望向林辉，缓缓坐回椅子上。 “行。”楚云飞咬着后槽牙吐出一个字，“我答应你，不杀他。” “但林参谋长，你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吧。” 林辉见楚云飞恢复了理智，这才拖过长凳，坐在楚云飞对面。 “楚团长，你是个聪明人，难道真看不出梁化之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找你的麻烦？” 闻言，楚云飞只是快速思考了两秒就直接坦诚摇头： “楚某愚钝，只懂得带好兵，打好仗。政治上的勾心斗角，我向来不擅长。” “不擅长不要紧，但是不能只看当下。” 林辉倒是不急不躁，对楚云飞缓缓解释开来。 “楚团长，之所以不能杀钱伯钧，是因为活着的钱伯钧，远比死了的钱伯钧对你更有价值。” “价值？”楚云飞眉头倒竖，“一个叛徒死了最好，让他苟活能有什么价值？” “反转局势的价值。”林辉手指敲了敲桌面，开始交代战术。 “你把钱伯钧带走之后，第一时间就直接联系第二战区司令部。” “要在报告里明明白白地表明你要主动将钱伯钧上交司令部处置的强烈意向。” 楚云飞听得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操作。 梁化之要人，他防着梁化之。 现在林辉居然让他主动把人送给阎长官的司令部？ 这不是自投罗网，主动把刀把子递给别人吗？ 可他不知道，这正是林辉出于两全其美的考量定下的策略。 这一来，钱伯钧依然会交给梁化之，林辉并不完全算是食言。只是从楚云飞这里过了一手，截断了梁化之暗箱操作的机会。 二来，更是帮楚云飞稳稳站上了主动上交、内心无鬼、光明磊落的道德与政治高地。 梁化之的蓄谋就不攻自破。 没等楚云飞发问，林辉特意加重了语气，抛出了最核心的要求。 “切记，你绝对不能亲自押解人犯送过去。” “你得向司令部说明，钱伯钧身受重伤，且沿途可能会有叛军余孽劫囚，为了保证人犯安全，请司令部直接派专员，到你的三团团部来提人！” “让司令部派人过来提人？这里面又有什么讲究？”楚云飞脸上的不解更加浓重，既然要表忠心上交人犯，自己主动送过去不是更显诚意吗？ 林辉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动静。” “司令部派专员下来，这动静肯定会比你三团自己把人悄无声息送上门大得多。” 林辉继续引导楚云飞的思路。 “只要司令部的护卫队大张旗鼓地开进你的防区，你周围的那些晋绥军友邻部队，是不是都会把视线集中到你三团的驻地来？” “见证人？”楚云飞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抓住了林辉话里的关键，脸上的急躁神情也开始发生细微转变。 林辉点头:“楚团长的脑子还是活络。” 楚云飞这时候完全顾不上林辉的打趣，顺着这条线往下推演。 如果只是悄悄把人送走，或者悄悄杀掉，梁化之那帮搞政治的人有无数种方法编造故事。 可如果让司令部大张旗鼓地来提人，周边所有的兄弟部队都会知道，是他楚云飞毫无保留地上交了人犯。 在大庭广众之下交接，就等于把整件事情摆在了太阳底下。 “林参谋长，接下来呢？”楚云飞急切地追问。 林辉正色道：“不知楚团长还记得，我上次在苍云镇交到你手上的那份东西吗？” 楚云飞当即点头：“你说的是日华协作盟约？当然记得，这是钱伯钧通敌的铁证，我一直妥善保存着，绝不会遗失。” “好！”林辉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回去之后，你立刻安排人，把这份盟约复印多份！” “印出来之后，马上派人出去张贴。” “不止是在你苍云镇的驻地，凡是你三团防区附近，以及周边任何没被日军占领的乡镇、山村，全部都要张贴公示。” “同时，再另拟一份三团的官方公告。” “这份公告里，要把钱伯钧叛变的来龙去脉、他的动机、被截击活捉的经过，甚至连带对他进行审讯的报告，全部整理清楚。” “把这份公告，和那份盟约副本，并排贴在一起。” 话说到这里，楚云飞豁然开朗，又赶紧追问：“那么盟约原件呢？” 林辉斩钉截铁地回答：“原件就在交接那天，随同钱伯钧一并上交司令部的专员！” 楚云飞彻底明白了林辉的连环计。 抢先一步把罪证公之于众，抢先霸占舆论的话语权！ 他楚云飞手里有钱伯钧叛变的铁证，并且还主动把铁证和活口上交司令部。 这套动作一旦做完，无论是在平民百姓的眼里，还是在晋绥军各家兄弟部队的眼里，他楚云飞都是一个立场坦荡，一心为国锄奸的忠心将领。 钱伯钧叛乱本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 他要是为了解心头之恨把钱伯钧一枪杀了痛快，那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为了死无对证的杀人灭口，反倒落了口实。 梁化之回去一上报，说楚云飞掩盖事实，他楚云飞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如果按照林辉的这套方案去办。 罪证张贴天下，人犯光明正大交由司令部，所有的是非曲直全部摆在明面上。 既洗刷了污名，也堵死了那些人借机构陷他的门路。 阎锡山就算心里对他楚云飞再有猜忌，也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一个忠肝义胆的抗日名将。 楚云飞腾地一下站起身，走到林辉面前，抬起手冲着林辉敬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这不是客套，这是发自内心的折服与感激。 “林参谋长，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