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复仇

“商庄主不是没有野心之人，但只要当今陛下在位一日，他便永远会被谢琛和他背后的夏侯家压制。”方紫岚说着，神情凉薄了几分，“他若要成为彦城山庄真正的主人，须得改换这天下。” 方紫桐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你的猜测，还是……爹的判断？” “我的猜测。”方紫岚淡声道：“而且之前商家人有说要与李祈佑谈交易，虽不知是什么，但我猜八成是东食西宿。” 这样，无论日后是纪宁天篡位，还是李祈佑夺权，商家都能分一杯羹。 这句话方紫岚没有说，但方紫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略一思索道：“若是如此，东南之案能有结果吗？” 方紫岚没有说话，方紫桐摇了摇头，“罢了，我帮你打探便是。但你要答应我，好好休养，不得擅自行动。” “好。”方紫岚答应的很快，方紫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便笃誓道：“我以汨罗忠正世子夫人的身份答应你，这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方紫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方紫岚看着她的背影，心道若是有人找上门来，便不算擅自行动了。 她这样想着，就听门外有人敲门道：“世子夫人安好，我奉老爷之命，特来送信。” 走到门口的方紫桐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向方紫岚，就见她皱了眉，示意她不要开门。 方紫桐张了张口，却并未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问道：“是你所说的千金坊密信吗？” 方紫岚缓缓站起身，方紫桐霎时变了神色，赶忙折回去扶住了她，听她道：“我去瞧瞧。” “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门外那人？”方紫桐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之色，方紫岚握住她的手，随即在她的搀扶下走到桌案旁坐了下来，然后扬声道：“进来吧。” 门外的丫鬟推开门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朝两人行了一礼，之后把一封信放在了桌案上。 方紫岚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见状丫鬟忍不住开口道：“世子夫人，这封信……” 她没有说下去，方紫岚接口道：“我收下了，你去向我爹回话便是。” 她说完见丫鬟仍立在原处没有动作，便问道：“还有事吗？” 丫鬟面露为难之色，期期艾艾道：“老爷说，要我等世子夫人看完这封信，再回去复命。” “是吗？”方紫岚挑了挑眉，“虎毒尚且不食子，爹当真要毒害我和二姐？” “世子夫人，你说什么？”方紫桐的话刚出口，便见丫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听命行事……” “听命，听谁的命？”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截住了丫鬟后面的话，她双眼发红似是快要哭出来，“求世子夫人饶过我。” “我问你答便是。”方紫岚冷了神色，“不必摆出这副模样，让人瞧见还以为是我在欺负你。” 丫鬟神情一滞，“世子夫人此言何意？我自是奉老爷之命……” “既如此。”方紫岚抬了抬手，示意丫鬟站起来，“那你把信读给我听。” “先越国公，方三小姐，世子夫人。”夏侯芸昭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前朝遗孤，究竟哪个身份，才是真正的你？” 方紫岚神情一凛，夏侯芸昭说出前半句时，她尚且能稳得住，但“前朝遗孤”四字一出，她便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 “她是谁，关你什么事？”红泰的声音便是此时插进来的，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被方紫岚劈手夺过梅剑，随手插在夏侯芸昭面前，“夏侯将军不妨再猜……” 她话未说完，夏侯芸昭的剑已落在了她的颈侧，“好啊，事到如今，我才发现，竟然是你。” “是我。”方紫岚神色坦然，夏侯芸昭只觉一股火气直涌而上，怒道：“出剑。” “夏侯将军，你若要与我一战，需得说清楚。”方紫岚没有动作，定定地看着夏侯芸昭，“你想要的对手，到底是谁。” “紫秀。”夏侯芸昭从齿缝中挤出了这个名字，手起剑落之间，方紫岚落在肩头的发便被削去了一缕。 方紫岚仍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更没有出剑的意思，见状红泰想要上前，却听她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没什么好委屈的。” “你想死，我成全你。”夏侯芸昭再次提起剑，方紫岚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然而她的剑始终不曾刺入她的身体。 “为什么？”夏侯芸昭忍不住问了出来，方紫岚仍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做了便是做了，我不会为自己辩解。至于理由……” 她顿了一顿，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杀的人太多了，早已记不清了。” 夏侯芸昭握剑的手有一丝颤抖，方紫岚勾了勾唇，“我只要记得，我杀了人，我认，便足够了。” “你为何非要做一把剑不可？”夏侯芸昭的声音低了几分，方紫岚轻笑出声，“那夏侯将军，为何非要来此不可？” “这是嫣儿，是夏侯家……”夏侯芸昭甫一开口，就被方紫岚截住了后面的话，“这是我的命，我认。” “你拿什么认？”夏侯芸昭气急，“你只有一条命，够偿多少回？今日赔给我夏侯家，来日呢？你可曾想过……” “想过。”方紫岚打断了夏侯芸昭的话，“可惜，最想我好好活的人，已经死了。” 她的话像是一片枯叶落地，跌得粉身碎骨，是说不出的绝望，却没有半分不甘。仿佛只不过时节到了，便该有此劫一般。 不知为何，夏侯芸昭忽然觉得没意思。如果面前的人是当年杀尽夏侯家人的紫秀，抑或是骗了她的先越国公，她都可以毫不留情地出剑。 可偏偏面前的人，是方三小姐，是忠正世子夫人。是被框在世俗规矩之下，认命了的方紫岚。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出剑。 方紫岚眼睁睁地看着夏侯芸昭转身离开，却没有如释重负之感，倒是一旁的慕容清和红泰，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