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所以上面钟一响，下面钟跟着响。上面敲一下，下面震十下。”任奕白说。 “不止。下面那口黑铁钟不是被动共振——它是在利用共振释放灵异脉冲。每一次共振都会把灵异脉冲往周边扩散，脉冲的频率正好是能致人死命的那种极低频率波。人耳听不到，但大脑和心脏会被干扰。短时间暴露会导致恶心、眩晕、恐惧。长时间暴露——心脏骤停。” 顾之言睁开眼，土黄色的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民国三十二年之后钟声停了，不是因为鬼僵尸走了，是因为当时的驱魔人把下面那口黑铁钟的钟舌摘掉了。没有钟舌，共振就断了。但现在钟声又响了——说明有人把钟舌装回去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替代了钟舌。” “什么东西能替代钟舌？” “被钟声杀死的人。”顾之言转过身，看向钟楼半掩的木门，“七个人死在钟楼前面，双手合十，跪拜古钟，这不是随机的姿势——是供奉。” “死者的灵异频率在死亡瞬间被抽出来，封进黑铁钟内部，充当临时的钟舌，七个人的频率够敲七下，七只羊也够敲七下。 “这就是为什么铁佛镇的钟声杀人周期是二十年一次——每次杀七个人，七个人的灵异频率作为钟舌可以让钟声维持二十年，二十年耗尽了就再杀七个。它是一个自循环的灵异装置。八十年没有进食，它的钟舌早就耗干了，现在它用七只羊给自己续了命——但羊的灵异频率比人弱得多，七只羊只够敲七下。它很快就会需要下一批祭品。而下一批祭品不会再是羊。” 任奕白推开钟楼的木门。 门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窄。一楼是空的，只有一道木梯通向二楼。木梯的踏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灰尘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某种蹄状的印记，像羊蹄，但比普通的羊蹄大了一圈。 脚印从一楼地面开始，沿木梯一路向上，消失在二楼转角。任奕白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梯上了二楼。二楼正中央悬挂着那口青铜古钟。 钟身很大，目测高一米八，口径将近一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不是佛教经文，是某种地方性的镇邪符文。钟的内部是空的，钟舌完好无损地挂在正中央。但钟舌的表面上沾着几撮白色的羊毛，羊毛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羊不是死在钟楼外面的。”任奕白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它是被拖进钟楼，按在钟舌上割了喉咙，血灌进了钟壁内层。然后尸体被拖出去摆在外面。这不是仪式——是流程。它在按固定的流程给钟补充能量。” 顾之言在一楼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地听的能力再次发动，这次探测的不是深度，而是更底层的灵异波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下面那口黑铁钟，不是空的。钟壁内部有东西在爬，数量很多——至少有上百个。每个大小和人差不多。”他抬起头，脸上的懒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凝重。 “道光二十六年到民国三十二年，钟声响了五次，每次死七个人。一共三十五个人。下面钟里有上百个东西——说明死的不只是钟声杀的人。还有别的。” 楚江站在广场上一直没有进钟楼。他蹲在粉笔圈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着什么。张飞凑过去看——笔记本上画的是钟楼广场的俯视图，楚江把七滩羊血渍的位置精确地标了出来，然后从每一个血渍的位置往钟楼画了一条虚线。 七条虚线在钟楼的地基位置交汇成一个点。但这个点不在钟楼正下方——在偏西北方向，与钟楼的垂直中心点有将近五米的偏移。 “钟声杀人的灵异脉冲是从地底发出的，不是从钟楼本身发出的。”楚江把笔记本翻过来给任奕白看。 “顾哥说两口径一模一样的钟在一条垂直线上，青铜在上，黑铁在下。但按照声音传播的规律，如果两口径钟完全在一条垂直线上，共振产生的灵异脉冲应该以钟楼为中心向四周均匀扩散。但现在七只羊的血渍全部指向钟楼西北——说明脉冲的中心不在钟楼正下方，往西北偏了五米。黑铁钟不在青铜钟的正下方。它被人挪过。” “挪过？什么时候挪的？” 楚江翻到笔记本前面几页——上面是他来之前从总部档案数据库里查到的铁佛镇历年地震记录。“民国三十二年，铁佛镇附近发生过一次六级地震，震中就在后山。那次地震导致钟楼倾斜了将近十度，现在的钟楼是地震后重建的。但重建的人只修了上面的钟楼，没有能力挖开夯土层检查下面的黑铁钟。” “地震把黑铁钟震偏了五米——共振频率也因此改变了。原来的频率能杀人于无形，偏移之后频率紊乱了，所以钟声才停了八十年。不是鬼僵尸休眠，是地震把它的杀人规律破坏了。现在钟声重新响起，说明它自己修复了频率偏移——用羊的血校准的。七只羊，每一只被拖到不同位置割喉，血迹的指向就是它用来校准脉冲方向的数据。下一次它敲钟的时候，脉冲就能精准覆盖整个铁佛镇。” 任奕白从钟楼二层的窗口翻出来，手搭凉棚往铁佛镇周围的山势扫了一圈。铁佛镇坐落在一个盆地形的山谷里，四周全是山，只有一条公路从山口蜿蜒进来。这种地形天然就是一个密闭空间，灵异脉冲在山谷之间来回反弹，效果会被放大数倍。一旦脉冲被校准成功，整个镇子的人跑都跑不掉。 “今晚它还会敲钟吗？” “会。”楚江和顾之言几乎同时开口。楚江指着笔记本上的数据推算——羊血的灵异频率大约只能维持十二小时，从早上五点半敲钟开始算，今晚五点半到六点之间能量就会耗尽，它必须在那之前拿到新的祭品。顾之言则用耳朵贴着地面听到了来自地下十五米深处极细微的敲击声——黑铁钟正在自己震动，每一次震动都让青石板上那些干涸的血渍边缘微微崩裂。 “它在热身。”顾之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像人睡久了要活动筋骨，它睡了八十年，刚醒过来，先用羊血润了润钟舌。今晚它要试敲——敲的力度不会太大，但足够把人引过来。” “那就在它敲之前先下去。”任奕白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鬼火在指尖无声地窜起一小簇，“顾哥，地下空腔有没有入口？” “有。不在钟楼里，在后山。盗墓贼当年炸开的那个墓道口还在——我刚才用地震波反射探测了一下，墓道口的封土已经塌了，碎石后面就是墓道。”顾之言从背包里抽出三把折叠工兵铲，扔给张飞和任奕白各一把，“挖开大概需要两小时。两小时后下去，在它敲钟之前找到黑铁钟，把钟舌拆了。” “这次不用白焰烧？” “不能烧。”顾之言的表情异常严肃，“钟声杀人的机制是共振，共振的能量来源是黑铁钟吸收的三十五条人命和墟渗透进来的灵异力量。如果你用白焰直接烧钟，等于一次性释放所有能量——能量冲击波足以把整个铁佛镇的山谷震塌。唯一安全的方法是把钟舌物理拆除，让共振失效，然后把钟运回总部封存。” “那就拆。”任奕白把工兵铲扛在肩上。 张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工兵铲，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机哥，下次你打电话叫我之前能不能先说明一下——是去拆钟还是打僵尸？我好决定背不背暖宝宝。” “拆钟。顺便打僵尸。”任奕白已经开始往后山走了。 楚江合上笔记本跟了上去。顾之言走在最后，走到广场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钟楼。钟楼的木门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门缝里透出的铜锈味比刚才更浓了一些。他的地听告诉他地下十五米深处那口黑铁钟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震动，震动的频率正好和人的心跳吻合。它在等人。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