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后就是姐妹了

“恶毒”、“心狠”这样的字眼，在过去的四年里，李澄霞不知听了多少。 她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封润泽，那张温润如玉面容下藏着恼怒的脸：“四爷可知周翠香与我说了什么？” 封润泽微微蹙眉。 “她指着我颐指气使地说，只要烧不死，就得去前院。我高热不退，若是去前院迎接贵客，岂不叫县主觉得我西府薄待儿媳，失了礼数？再者，我病着，身子虚，若在县主面前失了礼数，亦有损我西府颜面。” 她说着，顿了顿，继续道：“周翠香罔顾我西府颜面，又对我这当家娘子不敬，打她一巴掌都是轻的了。母亲是最懂礼数的人，那周翠香却仗着是周嬷嬷的侄女，随意口出狂言，不知收敛，若是传出去，也会叫人觉得母亲管教不严。” 李澄霞看着封润泽，缓缓道：“四爷，我打周翠香是为了维护母亲与我们西府的颜面。” 封润泽闻言，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母亲院子里的下人个个恪守规矩，唯独这周翠香仗着她姑姑周嬷嬷，在衡阳院里横行霸道，嚣张跋扈。 “周翠香是有错，可你下手也太狠了些。” 李澄霞道：“四爷，周翠香身为下人，屡屡以下犯上，毁我西府名誉，甚至还要当众掌掴妾身。” 封润泽眸色一惊。 他素知周翠香嚣张跋扈，却没想到她竟敢掌掴李澄霞？ 香玉在一旁补充道：“四爷，若不是娘子及时擒住周翠香甩来的巴掌，只怕那巴掌就要结结实实落在我们娘子身上。娘子落了水，发着高热，若是被周翠香一掌扇出问题，可如何是好？又如何照顾平安小郎君？” 她看了眼封润泽，见封润泽没有不耐，才继续道，“周翠香自己不当心被门槛绊倒，下巴磕到台阶，就说是我们娘子害得她。” 封润泽眼眸微眯，“周翠香当真如此说？” 香玉猛地点头，“奴婢不敢说假话。” “此事我会处理。”封润泽道。 李澄霞再不济也是他西府上的少夫人。 还轮不到一个下人来以教训！ 暖黄的烛光映衬着李澄霞的脸，鬓边垂着几缕碎发，冰肌玉骨，眉目如画。 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着，将她的脸照得格外好看。 尤其是那一双眼，波光潋滟，自带一股天生的柔媚。 封润泽朝她看过来时，竟有那么一时失了神。 他知澄霞貌美，却不知她竟这般貌美。 他也见过不少貌美之人，李澄霞的容貌比他早逝的妻子大李氏和清河县主还要美上几分。 他四年不和李澄霞圆房，就是担心李澄霞误了他的前程。 想着，他来琉璃园是为了斥责于她，不免有几分心虚。 封润泽语重心长地道：“澄霞，你虽是个养女出身，进了西府，就是我封家的媳妇，责打下人不必亲自动手，这般有失体统。” “你姐姐在九泉之下，若知晓你举止粗俗，不知礼数，也会对你失望至极的。” 封润泽向来如此。 他对谁都温润如玉，唯独对她展露了皮在温润人皮下的尖酸刻薄。 先给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这招封润泽不知用了多少回。 李澄霞昏昏沉沉的脑袋中，忽然透进一丝清明，将昏暗的世界照得明朗，人瞬间清醒了。 她是时候该走了。 见封润泽还要说教，李澄霞却没心思再听，轻声道：“四爷，不说周翠香的事了。我这几日一直想着一桩事，平安已年过八岁了，却是去年才开了蒙，您也知道我学识不多，教平安认几个字还行，看四书五经这些妾身真不懂，也怕教不好平安。” 封润泽面露愉悦，小李氏待平安一向上心，她不提平安上学的事，他倒是差点给忘了，“平安的学业我会上心。你提醒得很好。” 他看了眼李澄霞，表示很认可她的提议。 李澄霞瞧了眼屋外的天色，漆黑一片，只有廊道下两盏风灯照着微弱的光。 她已经退了些热，但人还是有些昏昏沉沉，朝他行了一礼：“时辰也不早了，妾身还未退热，身子疲惫得很。四爷也早些回去吧。” 李澄霞目送他离开，对方刚跨出门槛，却又回过头：“澄霞，往后你与县主便是姐妹，你今日没去迎接县主，虽事出有因，县主不计较，但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将你培育的雪锦送与县主，就当赔罪了。我过两日差人来取。” 李澄霞望着封润泽，愣了片刻。 封润泽却以为她应下了，满意而去。 “四爷怎能这样！”香玉愤愤不平，国朝的牡丹大多在温暖时节盛开，冬日里几乎见不到牡丹盛开。 雪锦，是她家娘子用尽一年时间才培育出来的寒牡丹，总共只培育出两株。 李澄霞缓过神来，“香玉，方才四爷说，往后我与县主便是姐妹了，你觉得这话是何意？” 香玉一愣，她看着李澄霞，摇了摇头。 李澄霞心中冒出一种隐隐不好之感。 与亲和县主称姐妹？要么清河县主与西府有亲戚关系，要么就是清河县主要与她共侍一夫。 她凝眸，握住香玉的手，“东府那位老夫人很喜欢牡丹，明日一早你跟我去趟东府将雪锦送过去，算是我这个做侄媳妇的孝敬她老人家的。” …… 次日一早，李澄霞彻底退了烧。 她正打算去东府送牡丹，婆母周氏那边来了人，是周嬷嬷。 周嬷嬷是周氏的陪房，也是衡阳院的管事。她一见着李澄霞，就面露凶光，说要她去祠堂罚跪两个时辰。 昨夜，四爷特意来了趟衡阳院，扣了她侄女翠香一年月俸，又笞刑二十记。 现在，她侄女双手褪了一层皮，血肉模糊。 李澄霞淡淡看了眼周嬷嬷，直接从她身旁走过，径直去了衡阳院。 “母亲，儿媳正要去东府送雪锦，想着带平安一起去，裴老夫人也有些日子没见平安了，怕是也想平安了。” 她看了眼周氏，见周氏面色稍霁，继续道，“可周嬷嬷忽然拦住儿媳，说您要儿媳去祠堂罚跪。” “儿媳去罚跪没什么，只是平安昨日落水的事怕是传到了东府，儿媳担心裴老夫人对平安有什么不好的看法，这才想着送雪锦过去，探探裴老夫人的底。” 裴老夫人想将封平安过继东府为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