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梨花剑

古道西风，两人两马，正悠悠地在一片夕阳里前行。 雷如花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潘欣：“潘欣，为什么江湖大小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哥哥和赵玉贞若是真有什么情感渊源，为什么江湖上的人都不知呢？” 潘欣冷哼道：“江湖上的人连你哥哥是个男人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他和赵玉贞的事情？” 雷如花皱了皱眉头：“那你怎么知道的？” 潘欣瞪了她一眼：“我师父告诉我的。” 雷如花恍然大悟：“三尊上吗？她倒的确应该知道的。” 潘欣摇头：“不是矛仙告诉我的，是我曾经的师父。她和你哥哥还有赵玉贞，以前相熟。”潘欣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无极枪。 雷如花“哦”了一声，没有继续再问。潘欣说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总是支离破碎的，永远只是点到为止，不肯细说，雷如花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潘欣忽然问道：“为什么忽然转道去青城山？赵玉贞三十多年没有下山一步，你真以为自己劝得动她？” 雷如花望着前方，眼神坚决：“我只是想，我师父，我哥哥，以及青城山上那个道士，这么多年似乎都把自己困住了。其实不过都彼此在等，谁率先跨出那一步。既然我哥哥已经下山了，那么这样的僵局也就该打破了。” 潘欣摇头：“没有那么简单，赵玉贞三十年不下山一步，据说是因为余素真留下的箴言，说若是赵玉贞下山，会引起世局震动，没准会影响天奇城里那位的位置。所以青城山二十里处，其实一直驻扎着五千铁骑，就是怕赵玉珍真的下山。不过那五千人要拦住赵玉贞也是痴人说梦，不过是起个看门报信的作用。” 雷如花笑了笑：“请不请得动，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潘欣望了雷如花背后的那两柄刀：“你想怎么试？” 雷如花仰起头，神色傲然，语气激昂：“自然是一刀问青城。” 一刀问青城。 十多年前，也曾有一个人一刀问青城。 那是一个冬天，赵玉贞坐在自己的庭院中，一脸渴望地看着那棵不合时宜的梨花树。她那年刚刚成为了青城山开山以来最年轻的天师，引得整个江湖震动。可她却依然是少年心性，将自己注入了纯阴真气的桃木剑埋入了庭院里的土中，引得整个庭院里的雪都在瞬间化去了，只剩下那梨花树，瞬间绚烂绽放。 “快点吧，快点吧，梨花落了，就可以吃梨子了。”赵玉贞舔了舔嘴巴，痴痴地等着。 可忽然一阵风吹过，赵玉贞转过身，发现庭院的高墙之上，站着一个穿着黄衣，灰巾蒙面的人。 赵玉贞愣了一下，问道：“公子，你是谁？” 当时一直以女装示人，灰巾蒙面，甚至声音也刻意变了的李自君顿时就怒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公子？” 早已精通望气术，见人先见气再见形的赵玉贞一脸无辜，傻傻地挠了挠头：“可你就是个小子啊。” 李自君不再理会这个话题，只是望着这个有点傻傻的道士，困惑地问：“你就是赵玉贞？” 赵玉贞点头：“对啊，我就是赵玉贞。你要不要下来坐一会儿，一会儿就有梨子吃了。” “梨子？”李自君不解。 赵玉贞一脸笑意：“是啊，我刚刚将坎水阵心诀注入了我的桃木剑中，埋在了树下面。我算好了时间，再过半个时辰，就该长出梨子来了。” 李自君皱紧了眉头：“坎水阵心诀？这样道门的至高心法，你就用来养梨子？” 赵玉贞有些纳闷，低声道：“要不然，练它有什么用呢？” 李自君决定不再和赵玉贞纠缠，终于说明了来意：“我是阅学城李自君，听说你是青城山开山以来最年轻的天师，做到了道法剑术双修，我想问一下你的剑。” 赵玉贞拢了拢衣襟：“阅学城，李自君。这六个字放在一起，有些冷了。可别耽误我的梨子长大啊。” 李自君终于耐心消耗殆尽了，拔出了腰间的闻风刀，一跃而起，冲着赵玉贞一剑劈来。 赵玉贞急忙后撤一步，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临空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箓，符篆画成之时，似有狮子吼。 “道家狮子吼？”李自君冷哼一声，一剑将那符箓劈的粉碎，“我是来问剑术的，别给我使这些道法！” 赵玉贞哭笑不得：“你这人咋这样？我现在不能用剑！” “为什么？”李自君问道。 赵玉贞一脸愤懑：“我的剑在树底下呢？拔了剑，我这梨子就吃不成了！” 李自君的剑势忽然停住了，他可能想了许久才理解了赵玉贞的逻辑，随后收起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赵玉贞以为李自君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也舒了一口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自君抬起头，看着那棵璀璨妖艳的梨花树，轻声说道：“吃梨子？” 赵玉贞点点头：“吃梨子！” 李自君猛地再度拔出闻风刀，刀势汹涌，那满树的梨花瞬间飘落。李自君轻跃而起，刀身边梨花飞扬，黄袍在风中飘舞，他悠然举起长刀，刀身上月光乍现。 梨花香，明月影，相得益彰。 那是花月归这一刀所成的片刻。 堪称风华绝代。 赵玉贞几乎看痴了，十七年来，修道养性，第一次感觉心潮竟然有种澎湃的感觉。 但是下一句话立刻给她浇了一头冷水。 “吃梨子？我让你，吃个屁啊！”李自君刀身一转，将那些梨花聚成了一个小球，然后狠狠一脚踏了下去，将那些梨花踏得散落了一地庭院。 赵玉贞终于忍不住了，怒喝一声：“剑起！” 那柄通红色的桃木剑拔地而起，赵玉贞向前一步，握住了那柄剑，一剑劈下。李自君没想到这个道士说打就打，刚刚一剑立了威势，却没来得及出第二剑，只能急退，但却退避不及，脸上的灰巾被赵玉贞一剑劈成了两半，飘落在地上。 “我就说你是个公子了。”赵玉贞笑着说道。 只是下一刻，看清晰了对方容颜的赵玉贞好像愣住了，她想了想说：“我还是说错了。你不应该是公子……你，是仙人吧？” 李自君急忙转过身，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忿：“三月之后，我再来向你问剑！”说完纵身一跃，跨墙而去。 只剩下那个十五岁就当上天师的年轻道士望了手中那还未取名的桃木剑许久，然后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桃木剑高高掷起，随后落下，插在了庭院那棵已经枯败的梨花树下。 梨花树瞬间，再度繁华如锦。 “从今天起，你就叫梨花剑了。”赵玉贞若此时有一面镜子，或许也能发现，她自己也若春风拂来，面如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