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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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劳夫指了指桌上的民调数据。 “我们的基本盘里,有大量因为这场危机失业、房子被法拍的蓝领工人,还有那些对华尔街深恶痛绝的进步派。我们现在的核心竞选叙事之一,就是“华尔街的贪婪毁了主街(MainStreet)”。如果你在辩论台上,公然引用一个华尔街做空者的话来立论,那些讨厌华尔街的选民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和那些金融大鳄其实是一路人?” “而且,我得提醒一句。” 一直没说话的古尔斯比开了口。 “那封信里,不仅仅有这两句话。” 古尔斯比看着奥巴马,“它里面有整整一个段落,是在明确赞扬汉克·保尔森和本·伯南克。保尔森是布什政府的财政部长,是地地道道的共和党人。” “巴拉克,如果你引用了这封信。麦凯恩团队一定有聪明人能反应过来。麦凯恩在台上反手就可以说:“看啊,连巴拉克引用的那位先知,都在赞扬我们共和党人的勇气和救火的努力。”” 古尔斯比摊开手:“这不是在给麦凯恩递刀子吗?” “还有一种可能。” 阿克塞尔罗德又补充了一下,“这会显得我们有点……投机。就像是在蹭一个当红新闻人物的热度,反而显得你作为一个总统候选人,自己拿不出有分量的论断。” 古尔斯比也点了点头,他想的是陆泽的态度似乎有点不明朗,如果奥巴马直接引用他的话,他会不会有别的看法? 它们不是那种毫无根据的胆小怕事的顾虑,而是政治竞选团队必须进行的安全测试。 奥巴马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脸上甚至一直带着那种鼓励他们继续说下去的温和表情。 等他们都说完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奥巴马拿起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卫。”他先看向竞选经理,“我不会提他的名字。我也不会提“远星资本”。” 普劳夫愣了一下。 “我不说“LanCealker说”。我说的是:“几天前,我读到了一封信。信里有一句话……””奥巴马看着他,“明白了吗?” 普劳夫脑子转得飞快。 不点名。 这招算得上精妙。对那些痛恨华尔街、根本不关心财经新闻的蓝领选民来说,他们听到这句话,只会觉得这是一句充满智慧、充满力量的政治金句,或者他们在报纸头版上看到的鸡汤。 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关心这句话是谁写的,他们只会觉得:奥巴马说得太好了。 而对于那些每天盯着彭博终端、看懂了那封信分量的中间派精英和华尔街人士来说。只要这句话一出来,他们立刻就会心领神会。他们会觉得:奥巴马和那个最聪明的“先知”站在了一起。 一句话,用“不点名”做了一层滤网,把两拨立场完全相反的选民,同时收割了。 “至于奥斯坦的担心。” 奥巴马转向古尔斯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呵呵,如果麦凯恩真的想在辩论台上抢这封信,想用“alker赞扬了共和党财长”来反击我。那我正求之不得。” 古尔斯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他只要想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他就必须在全美国人面前谈论保尔森,谈论保尔森那个救助法案,谈论法案是怎么被否决的。” 奥巴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那个法案,是被他们共和党自己的众议员、大面积倒戈否决的。” “只要他敢在这个点上跟我扯皮“谁在救火”,我就可以立刻问他:约翰,那天投反对票、把保尔森的努力砸碎的人里,到底有多少是你党内的同僚?你们共和党内部连一个救市法案都统一不了意见,甚至逼得你们自己的财长都走投无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个?” 奥巴马靠在椅背上,看着古尔斯比。 “只要他敢用这个抢这封信的话语权,他就踩进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阿克塞尔罗德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作为首席策略师,他已经被这个连环套彻底说服了。 “那最后一个,”阿克塞尔罗德问,“蹭热度的事呢?会不会有不好的观感?” “戴维,”奥巴马转过头看着他,“在这个国家,话语权就像阵地。你不去占领它,你的敌人就会去占领它。” “那两封信,是这场危机爆发到现在,整个美国最被广泛认同、最具公信力的声音。那个声音就摆在那里。我不去用它,麦凯恩也会想方设法去用它。说不定他现在也在琢磨怎么用LanCe的话。我绝不会把能定义这场危机的武器,拱手让给我的对手。” 他把手里的笔扔回桌上。 “明晚的经济开场,就按这个逻辑打。把这两句话加进我的开场白里,不点名。戴维,你跟稿子团队核一下前后的衔接,晚上把最终定稿拿给我过一遍。” 这个决定做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团队领了命,收拾起桌上的材料,开始鱼贯而出。房间里那种发酸的紧张感,随着门开门关散去了一些。 古尔斯比走在最后。他带上门之前,看了坐在桌后的奥巴马一眼。 他隐约觉得老板今天非要用那两句话,背后似乎还有一层什么没说破的东西,但他没有刨根问底。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奥巴马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伸手揉了揉眉心。 那两句话的杀伤力和政治逻辑,他刚才已经跟团队讲得很清楚了。那些都是真话,也确实是他这么做的理由。他当然不会去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但那也不是全部的理由。 不久前,古尔斯比以私人名义打那个试探性的电话时,那个年轻人用一个找不出任何破绽的借口,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加入他的团队。 那个年轻人的态度很明确,他不愿意被染上任何党派的颜色。他不属于任何人。 即使他完全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他依然感觉到了一丝失落。而且,无论如何,自己的确欠了对方天大的人情,而这种单向的关系始终令他不安,尤其是对面的人影响力越来越大的时候。 所以,他可以用这种方式作为政治回报,一方面,他没有直接把LanCe拉到自己的阵营,但另一方面,他为对方抬了咖。 明晚。 在全美国几千万人观看的总统辩论上。他,美利坚合众国未来的总统,将把那个二十六岁年轻人的话,当作自己竞选叙事最核心的基石,念给这个国家听,把它作为一个未来的叙事。 他没有点名。但他知道,那些真正懂行的人,那些华尔街的巨头、华盛顿的政客、甚至大洋彼岸的主权基金管理者,全都能听懂他在引用谁。 他用这种方式,在这个国家最高的政治舞台上,为那个年轻人做了一次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背书。他把那个人的名字,和2008年的美国历史和美国竞选,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他知道那个人不需要他这么做,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这不仅是作为政治回报。这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确认他们依然是那个在这个国家最高层面的牌局上,能够互相听懂对方、互相借力、又互不统属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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