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文网 > 穿越历史 > 天宁岛囚徒 > 第五章 围城之战 (18)乔大叔的战车

第五章 围城之战 (18)乔大叔的战车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带团时空旅游,全球富豪求带飞 FBI:让你演罪犯,演!懂吗? 紫玉修仙传 离婚后,我正式崛起 替大哥娶资本家大小姐?坑全家!闯兴安 原神之剑仙在此 强取男主后发现认错人了 我为小破球打补丁 写一写郑惟桐 开局当团长:从此踏上争霸路

半小时后。 密支那上空的密云裂开了一道缝隙,像被无形的巨手撕开。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西机场那条尚未完工的跑道上,反射出湿漉漉的、近乎刺眼的光。 一架经过改装的C-53运输机——那是C-47的加长型兄弟,机身更宽,航程更远,专门用来运送要员——由两架P-40战斗机护航,从库邙山脉上空的重重云雾中钻出。三架飞机像一群从深海里浮上来的银色鱼群,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C-53的机身上,除了标准的美军机徽,还喷着一行醒目的黑色花体字:“UNCLEJOE'SCHARIOT“。机头下方,中缅印战区(CBI)的徽标清晰可见——一颗白星,中间是“CBI“三个字母,被一道闪电贯穿。这是史迪威的新座机,上个月才从加尔各答的工厂改装完毕,加装了装甲座椅、加油箱,以及一个能坐得下十二个人的客舱。 “乔大叔的战车“。 这个绰号带着史迪威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自负。在北非,“乔“是巴顿将军的绰号;在华盛顿,“乔“是斯大林的名字;但在中缅印战区,“UncleJoe“只属于一个人——约瑟夫·沃伦·史迪威。 两架护航的P-40在机场上空盘旋,机翼上的鲨鱼嘴涂装狰狞而醒目。它们是在警戒,也是在表演——为即将落地的大人物清场,同时向地面上那些疲惫的士兵展示:空中仍有我们的力量。 C-53放下起落架。起落架是加固过的,比标准型号粗了一圈,因为这条跑道太脆弱,太粗糙,太不像一条能承载“战区总指挥“尊严的跑道。 飞机着陆了。 轮胎触地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某种巨兽被踩痛了尾巴。由于跑道长度不足,飞行员不得不急刹减速,刹车片与轮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机轮与地面剧烈摩擦,掀起一大片尘雾——红色的尘土夹杂着碎石和草屑,像一团突然炸开的血雾。 飞机直冲到接近跑道尽头处才停下来,机头距离那条尚未填平的排水沟只有不到十米。跑道外的人群——亨特、梅里尔、麦卡蒙、布林德、杨希真,以及那些能走动的伤员和士兵——这才松了口气。有人甚至鼓起掌来,掌声稀稀落落,但真诚。 舱门打开了。液压舷梯缓缓放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刚换了新座机、穿着卡其布风衣、头戴M1钢盔的史迪威,第一个跨出机舱。 他看起来与在沙杜渣指挥部里那个疲惫的、眼袋深垂的“醋乔“判若两人。风衣的腰带系得笔直,钢盔下的灰白头发被仔细梳理过,下巴刮得铁青,嘴角挂着一种近乎得意的微笑。他的步伐轻快,军靴踩在舷梯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像一位正在登台的演员。 意气风发。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梅里尔、麦卡蒙和亨特等人忙迎了上去。 梅里尔走在最前面。这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梅支队“指挥官,此刻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股力气,挣脱了副官的搀扶,大步流星地走向舷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泛着青紫,但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那是见到救星、见到父亲、见到能替他分担重担的人时的释然。 史迪威走下舷梯,两人相遇。 梅里尔上前,跟难得一脸欢笑的史迪威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那不是军人式的、拍背击掌的拥抱,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把脸埋在对方肩膀上的拥抱。梅里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史迪威的风衣上很快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弗兰克,“史迪威的声音沙哑但温暖,“你做到了。你们做到了。“ “是你做到了,乔,“梅里尔的声音闷在风衣里,“是你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机舱里随后陆续钻出来十二名同样戴着头盔的中英美战地记者。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争先恐后地涌向舷梯,手里举着相机、笔记本、铅笔,脖子上挂着通行证和记者证。 其中有两名英国记者格外显眼。一个穿着卡其布猎装,戴着软呢帽,来自《泰晤士报》;另一个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西装,来自路透社。他们被安排坐在机舱的最后排,一路上听着史迪威的副官用那种带着加州口音的英语大声讨论“英国人的无能“,脸色尴尬得像吞了苍蝇。 这是史迪威的刻意安排。醋乔为了打击蒙巴顿,故意带来了英国记者。他要让伦敦的报纸头条上登满“美军与中国军奇袭密支那“的消息,让蒙巴顿勋爵在新德里的总督府里如坐针毡。没有什么比让英国人亲眼见证美国人的胜利更能羞辱英国人的了。 《生活》杂志的威廉·范迪维尔是个瘦高的纽约人,长着一只鹰钩鼻和一双永远眯着的眼睛。他抢在两年前报道河南***闻名的《时代》周刊特派记者西奥多·怀特前,直接翻身跳下舷梯——动作像个杂技演员,完全不顾及“战区总指挥视察“的庄重氛围——在半空中就按动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在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但范迪维尔知道,他拍到了。梅里尔与史迪威热情拥抱的画面,两人侧脸在逆光中形成的剪影,背景是那架喷着“乔大叔战车号“的C-53和漫天尘雾。 “完美,“范迪维尔喃喃自语,“下周的封面。“ 西奥多·怀特——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材微胖的年轻人——则不紧不慢地扶着舷梯走下来。他没有抢镜头,只是用那双锐利的、近乎冷酷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机场。他的目光掠过欢呼的士兵、坍塌的塔台、堆积的弹药箱,最后落在跑道边那个正在敬礼的华裔军医身上。 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接着,史迪威开始带领诸将和记者团巡视中美联合突击队员们的成果。 他的步伐很快,像一阵风,从军靴踩过的每一个弹坑、每一堆瓦砾、每一挺机枪前掠过。他不时停下来,拍拍某个中国士兵的肩膀,握握某个美国大兵的手,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好“,或者用带着浓重加州口音的英语说“Goodjob,son“。 整座机场一时洋溢着欢乐气氛。那种气氛是真实的,也是刻意的——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盖在尚未冷却的蛋糕上。士兵们确实高兴,因为他们还活着;史迪威更高兴,因为他需要这场胜利。 很快,盟军奇袭攻占密支那的新闻就会迅速传向各同盟国。通过范迪维尔的镜头、怀特的笔、路透社的电讯、以及史迪威自己那份早已拟好的战报。华盛顿的罗斯福会点头,伦敦的丘吉尔会皱眉,重庆的蒋介石会沉默,而新德里的蒙巴顿会摔杯子。 经历两年前的败退——那场从缅甸到印度的、丢盔弃甲的大溃退——和一系列挫折后,总算赢来第一个阶段性的重大胜利。可以狠狠回击所有轻视过他的那些人了:麦克阿瑟说他“不懂亚洲“,蒙巴顿说他“傲慢无礼“,马歇尔虽然支持他但也曾质疑过他的耐心。 史迪威感到说不出的畅快。那种畅快像一杯陈年的波本威士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当路过顶部被炸塌的东塔台时,他停了下来。 工兵已做了简单修复,用木桩和竹竿搭起框架,罩上缅族人编好的竹篾遮阳棚。棚子很简陋,但在这热带烈日下,能提供一片宝贵的阴凉。塔台上,戴维的英军防空连士兵正把着维克斯重机枪,枪口指向北方的天空。 史迪威抬头,伸手向塔台上的士兵挥手致意。他的动作很大,像一位正在竞选的政客,确保每一个记者都能拍到。 “继续战斗,小伙子们!“他用英语喊道,声音洪亮得连塔台上的士兵都能听见,“你们守住了天空,我们就守住了胜利!“ 英国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参差不齐地回礼。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从昨天到现在,日本人的飞机一架也没来。但他们知道,此刻他们是史迪威表演的一部分,是“盟军团结“这个****里的一个小小注脚。 杨希真待史迪威一行近前时也起身敬礼致敬。 他的军姿标准,但眼神冷静——那种医生特有的、穿透表象直视病灶的冷静。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心存太多疑问:布林德职务变更太突然,从“前线指挥官“变成了“前线观察员“,显然没说实话;今天史迪威特意带记者团前来视察还未完全占领的密支那,也很蹊跷——城里还有上千日军,丸山房安还没投降,这时候搞胜利巡游,是不是太早了? 史迪威这边向杨希真回礼致意。他的目光在杨希真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认出了这个在利多总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华裔军医。 “杨医生,“史迪威说,用的是中文,发音生硬但清晰,“你的战场在这里。很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特意请杨希真带记者们四处转转。 “杨医生熟悉这里,“史迪威对围上来的记者们说,“让他带你们看看,我们的士兵是如何战斗的。我要去看看跑道修复情况。“ 这是刻意的安排。史迪威需要一个“中立“的、带有东方面孔的向导,来向记者们展示“中美合作“的温情脉脉。而杨希真,这个沉默的、会说英语的、有着悲剧过去的中国军医,是最佳人选。 亨特便把“不务正业“的托尼叫回来帮忙看管行李。托尼正蹲在女护士旁边帮她整理医药箱,被亨特一脚踢在屁股上,悻悻地跑回来。 “让拉芬跟杨希真陪记者们介绍昨天突袭机场的经过,“亨特命令道,“你,看着布林德的箱子,别让人偷了那台破电台。“ 托尼噘着嘴,但不敢反驳。 大家边走边谈。 杨希真带着记者团,拉芬在旁边补充战斗细节。他们走过跑道,走过塔台废墟,走过克钦人用降落伞搭建的野战医院,走过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和急救包。 大部分记者都在了解战斗过程——范迪维尔忙着拍照片,问“伤亡多少““日军抵抗激烈吗““亨特上校在哪里“;路透社的英国记者记录着“中美联军协同作战“的细节,准备发回伦敦;《泰晤士报》的记者则阴沉着脸,问了一些关于“英军贡献“的尖锐问题。 惟独怀特关心的却是密支那和中国战区的关联性。 这让杨希真有些意外。 “杨医生,“怀特直接用中文说,发音带着明显的波士顿口音,但词汇准确,“您认为,密支那的占领,对中国国内战场意味着什么?“ 杨希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怀特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像两口深井,平静但不见底。 “意味着……“杨希真斟酌着词句,“公路可以打通。物资可以运进去。国内的仗,会好打一些。“ “会吗?“怀特轻声反问,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环顾四周,确认其他记者都在忙着拍照片、记笔记,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他压低声音,用中文告诉杨希真: “杨医生,我非常喜欢中国文化。我在哈佛学的就是中文和历史。我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白修德,白色的白,修养的修,德行的德。“ 杨希真点点头:“好名字。“ “谢谢。但名字好听,不代表事情好看。“白修德的声音更低了,像耳语,“杨医生,您在国内还有家人吗?“ 杨希真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想起箱底那张泛黄的照片。 “有。“ “在河南?“ “……上海。但上海沦陷后,就不知道了。“ 白修德沉默了片刻。他的眼镜片在热带阳光下反射出两点光,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我告诉您一些外界不清楚的中国国内战场最新情况,“他说,语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断,“豫中会战,国军一溃千里。不是战败,是溃散。洛阳丢了,许昌丢了,郑州丢了。几十万大军,被日本人像赶羊一样赶着跑。您知道为什么吗?“ 杨希真没有回答。他想起田申前两天说的话。 “不是因为日本人太强,“白修德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愤怒,“是因为我们自己太烂。汤恩伯的部队,在河南横征暴敛,老百姓恨他们比恨日本人还深。饥荒还在持续,去年我报道过河南***,今年更糟。政府征粮,军队抢粮,老百姓吃树皮、吃土、吃人。而重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对记者挥手的史迪威。 “而重庆,还在指望密支那。指望这条公路。指望美国人的援助。但杨医生,即使公路打通了,那些物资能到老百姓手里吗?能到前线士兵手里吗?还是会被孔祥熙、宋子文那帮人,转手倒卖到上海、香港?“ 杨希真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白修德的话有多新鲜——这些,他在重庆、在利多,都隐约听说过。而是因为,这些话从一个美国记者嘴里说出来,用流利的中文,在这块刚刚被鲜血浸透的跑道上说出来,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杨希真问。 白修德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密支那城的方向,是丸山房安还在顽守的阵地。 “因为您是中国医生,“他说,“因为您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知道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因为……我想让您知道,密支那很重要,但它不是万能的。即使我们打赢了这里,国内的仗,还长得很。“ 他伸出手,递给杨希真一张名片。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时代》周刊,西奥多·怀特“,以及一行手写的汉字:“白修德“。 “如果您以后去重庆,“白修德说,“或者如果您有家人的消息,可以找我。我也许……能帮上忙。“ 杨希真接过名片,手指触到纸面的纹理。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远处,史迪威的笑声传来,伴随着记者们的快门声和恭维声。胜利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杨希真突然觉得,那阳光很冷。 他把名片塞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隔着一层军服,是箱底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而此刻,在密支那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丸山房安正站在地图前,右眼皮不再跳动——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西机场失守的消息。他的手指,正按在“反攻“两个字上。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4180/40107583.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4180/40107583.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