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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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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躺在床上,看着殷蕊一边解着扣子一边朝他走来。 她说那句“那我们开始吧“的时候,步子没停,语气也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是商量,是通知。衣领松垮地挂在肩上,锁骨在灯光下露出一截线条。她已经走到了床边,一只手搭在第三颗扣子上。 苏尘开了口。 “等等。“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足够清晰。他的喉咙还是干的,说话的时候扯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哑,像砂纸刮过木头。 殷蕊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颗扣子上。 她没有放下手,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被冒犯的那种看——是好奇的,像一只猫听到一个不熟悉的声响,歪了一下头,想看看这个声音是从哪来的。 苏尘躺在那张不透气的床上,四肢依然动弹不得,但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只能用这招了。虽然他知道大概率没用——他现在没有腰牌、没有文书、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在这个不知道在哪的洞穴里说自己是世子,听起来就像是被吓疯了在胡言乱语。但他不能躺着等死。哪怕只有一线可能拖住她,也得试。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说。 殷蕊没有回答。她那只搭在扣子上的手没有动,但她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在等他继续演下去。 苏尘吸了一口气。 “我是瀚北王世子。“他说,语速不慢不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如果我在你们血殷宗出了什么事,瀚北王府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殷蕊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生气,不是紧张——是在忍笑。 “就你?“殷蕊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像是真的被逗到了,“还瀚北王世子?“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嘲讽的、刻薄的笑,是那种“你急眼的样子还挺好玩“的笑,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又压回去。 “那我就是玄帝亲闺女了。“ 说完这句话,她把手从扣子上放下来——不是放下了继续穿衣,而是换了只手撑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床沿更靠近了一些。她的衣领还敞着,露出锁骨的线条。那枚铜铃在她手腕上叮的响了一声。 她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等苏尘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殷蕊已经把剩下的几颗扣子全解了。外衣从她肩上滑落,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布料落在石板上的轻响——轻飘飘的,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按在苏尘的胸口上。手掌贴着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你也别挣扎了。“她说,语气不算凶,甚至带着一点好言相劝的意思,“配合一点,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后。“ 然后她的手开始往下移,开始解苏尘的衣服。 苏尘躺在那里,任由她解。 不是他想配合——是他动不了。四肢像被人灌了铅一样沉,手指想握都握不紧。守卫那一记点穴的手法很老练,力道拿捏得正好——让他不能动,但又不至于完全昏过去,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他能感受到殷蕊的手指在他的衣领上游走,一颗扣子接一颗扣子地松开,布料被掀开时带起的一丝凉意。 他脑子里还在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没有什么角度是他没想过的?他试着又催了一下体内的玄气——仍然没有反应。那条经脉像一条被堵死的河,水流被卡在某个地方,过不去。那帮玄镜司的人到底用的什么手段,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殷蕊解到了最后一颗扣子。她的指尖在他胸口停留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停顿。 殷蕊一边解他的衣领一边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 “看过你的名单。“她说,“十七岁。比我小一岁。“ 她又解了一颗扣子。 “应该也没什么经验吧。“ 苏尘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帐顶上。他心里想起的不是这一世的事,也不是曹钦那辈子的权势——他想起的是更远的事。第一世。 这一世虽然确实没经验,但在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世界里,他娶过妻,生过子。 那个世界的模样在他脑子里已经模糊了——水泥的路、高高的楼、街边的路灯——但那个人的脸他还记得。不是清清楚楚的那种记得,是模模糊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看过去,你知道那是谁,但细节已经看不清了。 他想着,他连她后来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前世虽然偶尔还会去经常想到这事,但这一世他重生之后却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他以为那一段已经翻过去了。躺在这张床上,那份回忆又涌了上来。那才是他真正放不下的事。 殷蕊的话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虽然我也没经验。“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害羞,也不是坦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学习了不少。“ 她没有再多说。说完那句话,她低下头,双手按在苏尘胸口两侧,闭上了眼睛。 功法运转的瞬间,苏尘感受到了一股气流从身体里被牵引出去——不是玄气,是血气,像是藏在血肉深处的一种力,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往外流。那气流起初很轻,像一根蛛丝,若有若无的,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在。 殷蕊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下颌绷出一条清晰的线。虽然早就知道这个过程不会太轻松——她在书上看过,听人提过,心里已经预演过无数遍——但真正开始的时候和想象中毕竟不一样。她停了一下,咬着嘴唇,把那股劲儿忍过去,然后继续往下催动。 气流越来越快。它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顺着两人之间连通的气脉,缓缓进入了殷蕊的身体。 那股气流越来越快。像一条小溪慢慢变成了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气在被一点点地抽走——不多,但确实在流失。如果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他虽然能撑一段时间,但不会是无限期的。 苏尘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世就只能这么结束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完,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感觉到了。 那个气流的路线——那不是什么陌生的功法路线。他见过。他在那本无名残本里见过。那本书他是在朔州的文汇斋花三枚下品玄铢买的,买回来翻了几页,觉得是残缺的功法,这几年他断断续续研究过,几乎都能背下来了,但一直不能用。 那书上线条他还有印象。 那气流的走向—— 一模一样。 苏尘在心里把那几页纸上的路线重新描了一遍。气从丹田起,走任脉,穿膻中,经肩井,过曲池——和此刻他身上气的流向完全一致。 他开始运功。 没有功法书在手边,全凭记忆里那几页纸上画的路线图。那本书他翻了无数次,觉得是残缺的、没什么用的东西。但他记得那个图。他试着把那股往外流的气往回带,沿着记忆里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 气没有抗拒他。 不是气听话——是那条路线本身就是通的。像是有一条早就修好的路一直在他体内,只是他以前不知道它的存在。现在他一走上去,气自然而然地顺着那条路流动起来,顺畅得不像是在做一件第一次做的事。 他感受到气的流速更快了——不仅是从他身体往殷蕊的方向,从殷蕊那边也有气在往回走。 殷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不对。她体内的气在往外流,而且是主动地往外流,不是她控制的。她下意识地想抽身,想从苏尘身上起来。 她没来得及。 那股回流的气在苏尘体内冲了一圈,像一股暖流沿着经脉冲刷过去,撞在了那处被封锁的穴位上——守卫点下的那记穴道被那股气直接冲开了。他四肢的知觉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殷蕊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苏尘已经翻身而起,将她反按在了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闷响。殷蕊的后背撞在床板上,她的头发散开来。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不是恐惧,是一种措手不及的愣神,像是在说“怎么会——“ 殷蕊的嘴张开了一半——本能地想要喊叫。 门外有守卫。只要她喊一声,不出片刻就会有人冲进来。以苏尘现在的状态,他不能确定自己能同时对付几个守卫——他虽然恢复了部分气,但境界还不稳,身体也还没适应突然回来的力量。 苏尘一只手控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压在头顶上方。殷蕊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握住了。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还没稳,但语气里的那一丝慌乱已经消失了,“不然就杀了你。“ 殷蕊的眼睛瞪大了看着他。 她没有挣扎。不是吓得不敢动——是那种知道自己眼下处于劣势、不想做多余动作的判断。她只是看着苏尘,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她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足够确认。 苏尘慢慢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他没有完全退开——手离开了她的嘴唇,但还悬在她脸侧,像是随时可以再捂回去。 殷蕊没有说话。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他,呼吸还没平稳,手腕上有刚刚被攥过的红痕。 苏尘那只捂过她嘴的手收回来之后,在身侧反复张开又握紧。 他在感受体内的变化。 气在经脉里流动——不是之前那根细线了,是更粗、更厚的一股,像是一条被拓宽了的河道,水流在其中畅通无阻。他能感觉到那堵之前堵住他的东西已经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气正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涌,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不是恢复那么简单——像是被压抑了多年的东西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这时,苏尘感觉到殷蕊体内的功法运转突然断了,像是有人关上了一扇门。那股从殷蕊那边流回来的气也断了,只剩下从他身体往外流的那一半还在持续。 苏尘低头看着她。 “我劝你继续运功。“他说。声音很平稳,没有威胁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这个功法我也不熟。我一个人运功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知道。“ 他说的不是假话。他确实不认识这套功法。他只是凭记忆里那几页残本的路线图在走,后面的内容他没有看过——那本残本本来就只有开头几页是完整的,后面全是缺的。如果功法运转到一半会发生什么他确实不知道。 殷蕊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你也感受到了吧。“苏尘说,“气的流速更快了。你的境界也在提升。你也不想前功尽弃吧。“ 他说的是实话。他能感受到两股气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时,殷蕊体内也在发生变化——她的气也在涨,虽然没有他那么明显,但确实在提升。这套功法之所以能形成完整的循环,靠的是两个人同时运功,缺一个都转不起来。她停下来,不仅是他这边会出问题,她自己也一样。 殷蕊沉默了一会儿。 殷蕊的目光在苏尘脸上停了一瞬——不是在评估他是不是在说谎,更像是在确认他说的和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他感受到的气变快了,她也感受到了。他说的境界在提升,她体内也有同样的变化。这不是他编出来的,是两个人都在经历的。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重新运起了功。那股断开的气又重新接上了,苏尘感觉到那股气又在两个人之间流动起来。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他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只剩下喘息声和偶尔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那枚铜铃在某个不经意间轻微晃动时发出的细响。气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他身体出发,流经殷蕊的身体,再回到他体内——每一轮循环都比上一轮更强一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点地被撑开。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一种被拉伸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把通道拓宽。每一次循环结束,经脉里的气就多一分,下一次循环就更容易一分。到后来他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催动了,功法自己运转起来,像一个被拨动了第一圈的轮子,后面的转动全靠惯性。 气在体内积累,像水慢慢涨满一个池子。他一开始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边界,但随着池子越来越满,那些边界变得模糊了,只剩下气还在不断地涌进来。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气是自己的、哪些是从殷蕊那边回来的——两股气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时间在这种循环里变得模糊。他没有办法判断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窗洞缝里透进来的光始终是暗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偶尔灯芯烧短了,火光晃一下,又稳住了。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功法的运转一直没有停。每一次循环结束,他都以为差不多了,但那股气又会重新开始下一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一层一层地往上走。从被封锁后的空荡状态,到重新填满,那股气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过一轮就高一截。 他进入了铸基境。气在经脉里的流动方式变了——不再是细细的一股,而是像水银一样厚重、沉实,每一丝气都带着分量。这就是中品境界。但循环还没结束,功法还在运转,那股气还在往上推。 气还在涨。 ———— 守卫换班是在第二天的傍晚。 通道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昏黄——不是自然光,是那些挂在顶上的灯笼烧了大半天之后,灯芯短了,光线暗了几分。换班的守卫提着油灯从通道那头走过来,灯光在她脚前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地晃动。她远远就看见了老位置站着的人影,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先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 走的那位守卫站了一整天,腿都站僵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又搓了搓手,往那扇紧闭的门努了努嘴。 “这小子看样子血气挺足。“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感慨,“你自己听吧——里面现在还有声音呢。“ 新来的守卫愣了一下,把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上,靠近门边,把耳朵贴了上去。木门不厚,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的声音。是喘息声。不是那种痛苦的喘息——是人还在用力的时候控制不住的那种呼吸。很重,但节奏平稳,像是俩人在持续地做着一件需要力气的事。中间偶尔夹杂着床板轻微的吱呀声,但很快就又沉了下去,只剩下厚重的呼吸。那呼吸声不急不缓,像是已经持续了很久,而且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新来的守卫听了片刻,直起身来。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多问什么。她提着油灯退后了两步,站到了门边那盏油灯下该站的位置上,把背后的短刀扶正了一下,然后靠在了墙上。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走的守卫拍了拍新来的肩膀,转身沿着通道走了。她的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然后被转角处的一声闷闷的关门声吞没了。 新来的守卫独自站在那扇门外。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不再听了,把目光放平,看着通道前方那片昏暗的灯光,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 又过了一天。 傍晚——或者说洞穴里最接近傍晚的时刻,通道里的灯被点亮了,光比白天亮了一些,空气里浮着一天积攒下来的烟火气和潮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床上的动静终于停了。 那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功法循环终于停了下来。不是被中断的,是自然停下来的——像一条河流到了入海口,水流不再湍急,慢慢平息了下来。苏尘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像刚被水洗过一样——不是累,是那种被彻底疏通后的通透。 他坐了起来。 身体很沉,但不是那种虚脱的沉——是饱满的沉,像是每一块肌肉都灌满了力气,像是整个人被重新锻造了一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气在经脉里流动,顺畅得像是从来没有被封锁过。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殷蕊身上。 殷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像是连呼吸都要省着力气。她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但没有力气再把它们变成表情了。 苏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境界。 气在体内流动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以前他运功的时候,气是细细的、像一根线一样在经脉里走,得刻意去催才能动。现在不一样了——气是满的,不需要他去催,它自己就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一个已经形成了循环的系统,自己维持着自己。这就是中品和下品的区别。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被封锁了那么多天的玄气,现在回来了。不只玄气,他还能感受到血气在别的经脉里流淌,而且比玄气所在经脉里的气更加浑厚。他握了一下拳,感受到那股力量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臂,踏实而沉稳。 中品,但不是铸基境。 第五境——结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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