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紧追不舍

“走！”他挣扎着站起来。 我们沿着石阶拼命往上跑。石阶很窄，很陡，每跑一步膝盖都在抗议。方童被顾书和大头架着，陆野被我和伊朗人架着，我们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地底的黑暗中挣扎求生。 身后，血尸追了上来。中间有二三十米的空间距离，它竟然一跃就飞了过来。 飞僵。 他的速度比我们快得多。他在石阶上纵跃如飞，每一步都跨越七八级台阶，迅速拉近距离。 龙相氏在通道中抵挡飞僵，我们拼了命的赶紧往上跑。 “快！快！”大头嘶声喊道。 出口就在眼前！ 那是一道青铜大门，门上镶嵌着黄金，雕刻着大流士一世升天的场景。门上有门栓，只需要抬起门栓就可以打开—— 但门栓变形了。 大概是地震时外面的落石压在了门上，把门栓压弯了。门栓卡在门扣里，纹丝不动。 “操！”大头扑上去，双手抓住门栓，拼命往上抬。门栓纹丝不动。 通道狭窄，龙相氏施展不开，也无法很好的躲避，他也快到极限了，我们必须赶紧打开大门。 我们所有人也冲上去帮忙。众人合力，门栓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打不开。 身后，血尸已经到了最后一段石阶。 “我来！”大头松开手，捡起地上的斧头，朝门栓猛砸！ 门栓终于松动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铛！铛！铛！” 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每一下都让门栓移动一丝。大头的眼睛通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铛！” 门栓弹开了！ 我抓住门环，用力一拉——门是内开的，刚开了一条缝，一块巨大的石头就滚了进来！ 我险之又险地闪开，石头擦着我的肩膀滚落，砸在石阶上，弹了两下，朝下方的黑暗坠去。 血尸刚好追到那个位置。 石头正中它的胸口！ 它整个人被砸得后退数步，脚下一空，连同那块巨石一起滚落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来不及庆幸。 夕阳的余晖从门缝中洒进来，橘红色的、温暖的、真实的阳光。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爬出墓门，瘫倒在门外的碎石坡上。 太阳正要落下。 天边燃烧着绚烂的晚霞，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粉色的光泽，近处的草甸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我们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见过阳光了。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打在脸上的温度，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清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 活着。我们还活着。 “快走！”龙相氏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恍惚，“不能停。”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岩石。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他的意志还在支撑着他。 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 经过一片乱石区时，龙相氏忽然停下脚步。他蹲下身，看着地上几株盛开的花。 那花的颜色艳丽，形状如同华丽的长裙，和我们在尸林里见过的寄生花几乎一模一样。 龙相氏伸手摘了几朵。 “龙哥，你干嘛？”大头问。 龙相氏没有回答。他把一朵花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龙哥！”我急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别说话。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似乎缓解了一些。 他摘下几朵花，递给我们：“吃下去。” “这什么玩意？”大头皱着眉。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龙相氏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五步之内，必有解毒之物。这花能开在尸毒弥漫的地方，本身就是解药。” 我看着那朵花，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 花瓣很苦，带着一股奇特的辛辣味，咽下去之后，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暖流从腹部涌向四肢百骸。那些被尸毒感染的伤口，那种隐隐的麻痹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大头、顾书、方童也吃了。小林信介也吃了一朵。伊朗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吃了。 我们继续往山下走。 天快要黑了。我们穿过松柏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岩石地带。四周是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视野开阔，不易被偷袭。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龙相氏说。 我累得几乎站不住了。我提议去捡一些干树枝来点篝火。 “不能生火。”小林信介说，“火光会暴露位置。” “不生火，会冻死。”大头说。 “生火，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顾书说。 我们沉默了片刻。 “生火。”龙相氏忽然说，“但要围成圈。这样既可以抵挡野兽攻击，也可以掩盖活人的阳气气息。” 我们趁着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从树林里捡来干树枝，在岩石地中央围成一个圆圈，点燃。 火焰跳跃，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我们坐在火圈里面，背靠着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方童只剩半条命，他靠着岩石，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佐藤健死了，杨锋死了，陆野也死了。 逃出来的人中，我、大头、顾书都受了不轻的伤。龙相氏力战无翅龙、木乃伊、血尸，体力已经见底。伊朗人和小林信介伤得不重，但精神状态很差。 “今晚我守夜。”小林信介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有些躲闪，但语气还算镇定。 “你们都受伤了，需要休息。”他补充道，“我可以守夜。” 大头冷笑一声：“你？” “大头。”我制止了他。 不管小林信介之前做过什么，此刻他主动提出守夜，总比没有人守夜强。我们的体力的确已经到了极限，再撑下去，谁都会倒下。 “那就麻烦你了。”我说，“后半夜换我。” 小林信介点了点头。 我和大头对视了一眼，知道小林信介在打什么主意。大头取出权杖递给龙相氏。“龙哥，拜托你帮保管一下。” 我们靠在火堆旁，闭上眼睛。大头的鼾声很快响起，顾书的呼吸也变得均匀。龙相氏靠在岩石上，符刀横放在膝边，他的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我也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寒意惊醒。 火堆快要熄灭了。橘红色的火焰变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只有几缕细小的火苗还在挣扎。周围的温度降得很低，呼出的气都是白雾。 小林信介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低着头。他睡着了。 我没有责怪他。他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龙相氏忽然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火圈外的黑暗。 “怎么了？”我低声问。 “它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什么？” “飞僵。”龙相氏缓缓站起身，“它在等。” “等什么？” “等火熄灭。”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