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回京

十二月初十，巡查队伍准备返京。 许县令亲自设宴送行。 席间气氛微妙。 除了谢承曦和王少煜外，其他巡查官员，和许县令都是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张安举起酒杯笑道：“许大人治下有方，此番查明河工一案，也算为朝廷除了一害。” 许县令连忙起身：“岂敢居功。” “全赖诸位大人明察秋毫，下官才能揪出这些害群之马。” 旁边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是啊。 若非许大人果断处置，事情还真难查清。 几个小吏胆大包天，竟敢私吞官粮。 如今案犯伏诛，也算是给百姓一个交代了。” 席间一片赞誉之声。 听得谢承曦心头直跳，比起这些老狐狸，他还是嫩了，演技有待磨炼啊。 王少煜索性给自己灌酒，懒得应酬，不多时便醉倒在席间，由随从扶了回屋休息。 自从永平县一案后。 谢承曦和王少煜这两位年轻官员，成熟了许多。 谢承曦好歹上辈子也是玩过办公室政治的人，可来到这大举朝官场，还真是算个新人菜鸟。 经过这回，整个人愈发沉静。 至于王少煜，难得有机会表现，可偏偏遇到这种案子，哪能充当出头鸟，只能憋着一腔热血，也让他知道，为官一途，势单力弱，别说为百姓出头，连自身都保不住。 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回屋。 谢承曦回到房间，吩咐谢安将几本账册收入木匣底层，交由严三保管。 谢安给他倒了杯茶，低声说道：“少爷，忙活一个月，结果奏报上只能写几个小吏贪墨，这…” 谢承曦接过茶，抿了一口：“这便是官场吧，有些事，查出来是一回事，什么时候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谢安这时才发现，自家十五岁的少爷，如今越来越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了，或许为官之道，便是如此吧。 翌日清晨，巡查队员便启程回京。 城门外，许县令率领永平县大小官员送行。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刘晖掀开车帘，感叹道：“总算结束了。” 同车的张安笑着点头：“是啊，该回京复命了。” 对外后头马车里，谢承曦和王少煜还有王编修一辆马车。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楼，心中似乎堵着一口气，但他深知，凭如今的他，无法为百姓伸张，无法扳倒这些害虫，他得再往上爬，爬到顶峰，才能将规矩立起来。 将大举朝为官的规矩，立起来。 巡查队伍离开永平县后，一路返京。 冬日的官道换了景象，出发时众人还只是穿夹袄，到了后来，纷纷裹上狐裘保暖。 这日午后，队伍抵达襄城县。 此地乃京西南路有名的大县之一。 距离汴京不过五六日路程了。 众人原计划在此歇息一晚，次日继续启程。 谁知刚入城时，天便阴沉下来。 很快，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不过一个时辰，天地便白茫茫一片。 驿馆门前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到了傍晚，城门关闭。 守城官兵开始冒雪巡查。 驿馆内，襄城县的陈县令前来拜见。 “诸位大人，恐怕暂时走不了了。” 刘晖皱眉道：“雪势如此大？” 陈县令苦笑：“何止，襄城县北面有一段山路，叫白石岭。平日倒还好，可一旦遇到大雪，最容易封路。 刚刚已经有探马回来报，岭上积雪过膝，已有三辆商队马车翻进沟里。 此时赶路，怕是危险。” 众人闻言皆变了脸色。 谢承曦更是感叹，先是暴雨闹了洪灾，如今十二月中，便下起这种大雪，雪灾也是能死不少人塌不少房的。 巡查队伍在驿馆，一住便是三日。 期间陈县令只设宴款待了一回，比起之前的那些县令，倒也算清流。 他说灾后事务繁忙，实在无暇也无多余粮食款待，望巡查队伍的官员们体谅。 比起许县令之辈，谢承曦更喜欢这位陈县令的做派。 巡查队伍第一天还好，只当是寻常耽搁。 可到了第二日，整个襄城县都变得银装裹裹。 街上更是行人寥寥。 驿馆里，不少官员开始烦躁。 张安坐在火盆旁烤火，唉声叹气：“不该选这条路的，原路返回还不一定能耽搁。” 陈康在一旁也说道：“眼瞅着就要回京了，偏偏遇上这种鬼天气。” 罗一鸣倒豁达：“都急什么，反正又没限定日期，年前赶回去就好了。” 洪克和刘晖正在下棋消磨时间，没有插话。 到了第三天，事情却麻烦了。 傍晚时分，县衙那派人来通知。 说城东的粥棚被灾民冲了，数百流民聚集闹事。 谢承曦忍不住问：“流民？” 那衙役解释道：“这几日大雪封路，附近几个村子房屋被压塌了不少，又有许多过路商旅滞留。 县里便临时设了粥棚。 谁知今日粮食送得慢了些，竟闹起来了。” 刘晖皱眉：“有多少流民？” 衙役道：“两三百。”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若处理不好，很容易酿成民变。 刘晖带头，众人连忙与陈县令汇合，赶往城东。 雪夜朦胧，火把照亮漫天飞雪。 还没到便听见前方嘈杂声。 “凭什么不给粮！” “孩子都快饿死了！” “县衙是不是想逼死人！” 百姓聚集在街口，男女老幼都有。 不少孩子缩在父母怀里瑟瑟发抖。 几个差役手持水火棍挡在前面，眼看是拦不住。 陈县令看着那些百姓，忽然转身对巡查官员道：“诸位大人，下官想开仓放粮。” 刘晖脸色一变。 陈县令继续说：“出了事，下官一人负责。” 就在这时，谢承曦上前一步说道：“城中大户、商号、酒楼、客栈，凡有余粮者，可以官府名义先借，登记造册，待大雪停后由县衙补偿。” 他看向御史洪克，说道：“洪大人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洪克先是一愣，随即开口：“下官附议。” 就这样，县衙开始开仓放粮。 城中富户也被连夜请来协助。 那些百姓得了粮食，便安静了下来。 陈县令亲自给百姓分配粮食，忙前忙后。 巡查官员们也在一旁协助。 谢承曦和王少煜最是卖力。 王少煜凑过来低声说：“曦表弟，我还以为你什么事都不管了。” 谢承曦望着又下起了的大雪说道：“永平县的事，是时机未到，但眼前这百姓的死活，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