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从基层下手

谢承曦解决了武隆县的僚汉冲突后，并没有急着推进码头重修的事。 他来涪州不到半年，已经遇到不少麻烦。 州衙里，何通判为首，不少官员都拉帮结派，这种事，在职场上很是常见。 但他作为一州之长，若管不住底下这些人，日后但凡要推行任何工作，都会受阻。 厢军是他首先整顿的，接下来，便是对州衙内部的整顿了。 这日，谢承曦桌上，堆满了户籍册、赋税册、粮仓账簿、军籍册… 厚厚一摞，足有半人高。 李斯看得头皮发麻，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全部看完？” 谢承曦笑了笑：“当然不是，我是在看人。” 说着，他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 李斯看了一眼，顿时有些疑惑：“大人，这些人…都是衙门的小吏？” 谢承曦点头：“不错，都是六房的吏员。 真正的涪州州衙，不在前堂，而在这些人的手里。” 基层，才是最重要的。 李斯一怔：“六房？” 谢承曦放下茶盏，缓缓道：“州衙上下，除了我和何通判、周判官以及其他几位朝廷命官，剩下办事的人，便是六房。 户房、刑房、吏房、兵房、工房、礼房。 官员大多三年一换，可他们，有的人已经在州衙待了二十多年。 说句不好听的，知州来了又走，他们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李斯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过江龙不及地头蛇。 谢承曦指着一本册子：“户房，主管户籍、赋税、田亩、钱粮。 房下共有押司一人，前行一人，贴司三人，书吏三人。 户房押司宋寿仁，今年五十二，在州衙做了二十五年，前后送走了七任知州。 涪州有多少户人家，哪家有多少田地，他比谁都清楚。” “刑房，主管案件、监牢、缉盗， 押司袁茂，在任十五年，下面有前行一人，手分一人，贴司三人，书吏三人。 县里的卷宗，牢里的犯人，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李斯听得认真，不停做着笔记。 谢承曦抿了口茶，继续说：“吏房，押司刘二福，在任二十二年。 兵房，掌厢军、弓手、衙役，押司张平，底下前行一人，贴司一人，书吏三人。 工房，负责河道、桥梁、码头、水利，押司何大福，在任二十三年，城里修桥铺路，甚至哪段河道容易决口，他都知晓。 最后是礼房，主管州学、祭祀、公文，押司冯元，在任十八年。” …… 说完这些，谢承曦补充道：“六房押司，前行，手分，贴司，书吏，加起来将近五十人，这才是真正的涪州州衙。” 李斯不由感叹：“难怪何通判一直有恃无恐，这些人，怕是早就被经营笼络起来了。 大人，那您是想直接换掉？” 谢承曦摇头：“不，不能换，这些人虽贪，虽滑头，但经营丰富是真的，州衙离不开他们。 再说，一下子全换掉，朝廷那边怎么看？百姓又怎么看？ 到时候何通判又会如何弹劾我？” 李斯点点头：“大人说的有理，那大人准备怎么办？” 谢承曦觉得，职场职场，从古至今，万变不离其宗。 “从下面开始，先掌控贴司和书吏。 押司们经营几十年，盘根错节，动他们，很麻烦。 可那些贴司不一样，三十来岁，正是想往上爬的时候，书吏更年轻，有些不过二十，谁不想出头？” 说着，他翻开一本小册，上面已经记满了名字。 都是那些贴司的个人资料，包括家庭情况和人际关系等。 李斯瞪大双眼：“大人，这是何时查的？” “谢安早在查了。 人心思进，不是坏事，老押司们靠的是资历，我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他们自然知道该对谁忠心。” 整顿州衙六房的工作，悄然进行。 到了八月初，一场大雨过后。 整个涪州城还笼罩在湿润的雾气之中。 天刚亮，州衙鼓声忽然急促响起。 咚！ 咚！ 咚！ 一连十二声。 惊得无数百姓纷纷探头。 知州后宅，谢承曦刚用过早膳，谢安便跑了进来：“少爷！出大事了！涪陵县吴家庄..被灭门了！” 谢承曦心头一沉。 “什么？” 吴家，乃是近年涪州有名的士绅。 家中良田数百亩，经营着两间酒楼，五间粮铺。 虽比不上赵秉之和陈佳德这样的地方望族，可也是一方豪强了。 吴家上下数十口，竟被人全数灭了。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州衙已经乱作一团。 判官周康明，刑房押司袁茂，何通判。 刚休假完毕回来的推官蒋萧。 全部都赶到大堂。 何通判脸色阴沉：“灭门数十口，简直骇人听闻，若不能尽快破案，朝廷必然震怒。” 谢承曦已经换上官袍，缓缓坐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问道：“尸体何在？” 刑房押司袁茂连忙道：“尚未移动。 涪陵县已经封锁了现场。 王县令派人快马来报，请州衙派员会同查验。” 谢承曦立刻起身：“走。” 半个时辰后，数十骑快马出城。 与此同时，王少煜已经带县衙三班衙役，将吴家庄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刚进入吴家大门，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刑房押司，也不由脸色微白。 满地都是鲜血。 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丫鬟、小厮、护院。 连老人孩子都未能幸免。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血腥味。 几名年轻书吏已经忍不住扶墙呕吐。 王少煜也是吓得不轻，此时强装镇定上前：“大人，死了四十七个人，包括吴员外、三位少爷、几位夫人。” 谢承曦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胃里翻滚，脸色难看：“查验过没有？” “全是刀伤，下手极狠。” 就在这时，何通判忽然冷声道：“如此手法，定是山匪所为。 依本官之见，应立即调派厢军搜山。” 刑房押司袁茂点头附和：“通判大人说得是。” 谢承曦强忍不适，只是微微颔首。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血迹，随后又走进内院，查看几具尸首。 片刻后，他扫了四周一眼。 随后谢承曦亲自坐镇，让王少煜负责外围搜查。 推官蒋萧负责验尸，刑房、县衙三班衙役全部出动联合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