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封印过年

腊月二十三。 涪州州衙一大早便热闹了。 因为今日封印。 对于州衙里的官员和胥吏而言，封印这两字比过年本事还让人高兴。 一大早，州衙六房的人早早便到了。 户房里，宋押司难得露出笑容。 吏房里，刘押司甚至破天荒早早到了。 其余各房也都忙着做最后的收尾。 账册要归档。 文书要清点。 该批的公文必须批完。 该交接的差事必须交接。 尤其是今年经历了洪灾、商规、码头扩建。 又出了何通判被贬一事。 涪州州衙一整年其实没真正清闲过几日。 如今终于到了封印的时候。 谁都恨不得把最后几件差事一下处理干净。 辰时刚过。 州衙大堂便已经站满了人。 谢承曦一身官袍，周判官、郑司理、刘司户等官员分列两侧。 六房押司和一众贴司、书吏也规规矩矩站在后面。 堂上长案上，放着州印。 旁边还有封条、红绳以及用于封存的文书。 这是州衙一年中颇为郑重的一刻。 谢承曦看了一眼堂下众人：“这一年，诸位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堂下顿时安静下来。 尤其六房胥吏。 他们看向谢承曦的目光，已经和年初完全不同。 那时候这位年轻知州刚来不过半年有余，许多人心里还在琢磨。 这位状元郎究竟能在涪州待多久？ 会不会只是来镀一层金？ 会不会像前任那些官员一样，来清闲几年便调走？ 可如今短短一年过去。 码头扩建完成。 商规立下。 行业商会整顿完毕。 六房也整顿了一番。 洪灾也平稳渡过。 最重要是，跟着这位知州做事，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从前许多钱，要偷偷摸摸地赚。 如今只要守规矩，做买卖便是光明正大。 所以这一刻。 哪怕是最油滑的一众胥吏，也真心觉得这一年不容易。 谢承曦没说太多：“封印之后，各司其职。 仓场、狱所、驿传以及城防等处，不得因封印而废弛。 值守名单，今日交清。 其余人员，自今日起休务。 正月十八，开印复署。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下面齐声应道。 谢承曦点头。 随即，由专人将州印捧起。 当着众人的面，放入印匣。 匣盖合上，红纸封口。 再由官员在封条上验看。 最后加印。 这便是所谓的“封印”。 从这一刻起。 除非有紧急军情、重大灾情、盗贼狱讼等不得不办的急务，否则州衙常规政务便正式停下了。 而各房的公文、账册，也一一封存归档。 户房里，宋押司看着最后一摞账册入柜，长长吐出一口气。 “锁。” 旁边周前行赶紧把柜门锁上。 宋押司又检查了一遍：“终于。” 一旁的贴司乔印笑道：“押司，正月十八才开印呢。 这二十多日，好好喝几顿。”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刑房那边更加欢快。 袁押司心情最好。 自从何通判倒台后，他自在了许多。 其余各房，也多少有这样的意味在。 何通判被贬出涪州，六房胥吏无不庆幸当初没执意与之站队。 果然，何通判在涪州经营七年，短短一年半，便被谢知州给弹劾走了。 所以，他们没跟错队。 平日里一个个板着脸办差的胥吏，出了衙门，三三两两便约着去喝酒。 有的则赶着回家陪家人孩子。 谢承曦没有马上回后宅。 他又去了一趟仓场。 洪灾过后，他对粮仓尤其重视。 州衙虽然封印，粮仓却不能跟着放假。 如今涪州粮价已经稳定，灾后粮食储备更是关系明年开春。 所以粮仓依旧留有专门的官吏、仓卒值守。 粮册重新核验。 钥匙交接。 封条检查。 轮值人员也一一确定。 谢承曦站在仓门前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真正放心。 随后他又去了趟牢城。 囚犯依旧关押，狱卒照常轮班。 周判官一直跟在他身后，此时说道：“其实大人不必亲自过来。” 谢承曦笑道：“越是过节，越不能出乱子。 真出了事情，可没有人会因为今日封印，就不追究。” 周判官这才点点头：“还是大人想得周全。”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已经接近午时。 谢承曦这才回到州衙后宅。 刚进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声音。 庆哥儿和轩哥儿一前一后跑过来。 “爹！” 两个小家伙现在是越长越像团子了。 谢承曦一把一个，直接把兄弟俩抱起。 “哎呦，今天这么热情？” 庆哥儿搂着他脖子奶声奶气道：“爹，一起玩。” 轩哥儿不甘示弱，用头蹭他肩膀：“玩！” 谢承曦顿时有些笑不拢嘴。 谭嫣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他们见你这个时候回来，大概以为你又要出去了。” 谢承曦看看孩子，又看看她，笑道：“封印了，正月十八才开印。” 谭嫣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终于多些时间见面了。 谢承曦看着她，觉得这二十多天的假期，实在珍贵。 这一年，大多时候不是在州衙就是在外头。 码头、商规、洪灾、武隆、长寿县.. 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牛马终于可以放假了。 感天动地。 他可以睡个好觉。 可以陪谭嫣说话。 可以陪孩子玩耍。 甚至还可以陪家人去城外庄子郊游，住上几日。 想到这，他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嫣儿。” 谭嫣一愣，如今称呼都亲切了几分。 “嗯？” “等过了初一，咱们去庄子住几天吧。” 谭嫣看了他一眼，笑道：“母亲应该会很高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当晚，他的行程，便被蒋氏安排上了。 “六郎，明日陪嫣儿去一趟城南的念恩寺。” 谢承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又去求子。 “去寺里做什么？” 蒋氏看了他一眼，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赶年会。” 谢承曦还真不知道：“什么年会？” “你这孩子，做官忙成什么样了，明日就是交年节。 念恩寺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岁末法会，附近乡里的人都会进城烧香祈福。 寺外还摆着年市。 卖年画的、桃符的、香烛、果子糖饵的都有。 正好带庆哥儿和轩哥儿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