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邻里共谋掩杀局,蝼蚁泥手敢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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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泥城外城的泥巷里,浓重的酸臭味掩不住地上的血腥气。
张老丈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扣住那双沉重的玄铁战靴,一步步往后院退。
护卫这具穿戴重甲的尸体太沉了。
老头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这几十步路,极其粗糙的泥地摩擦着护卫的重甲,阻力极大。
张老丈的一把老腰几近折断。骨节发出难以负荷的脆响。
汗水顺着他全是褶皱的脸皮往下淌,砸进地上的脏水坑里。
他咬碎了牙硬挺着,生生把尸体拖到了后院那口深暗的地窖前。
两手一推。尸体顺着坑道滚落下去,砸在底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张老丈直接瘫跪在泥地里,粗暴地扯过旁边的厚重木板,严严实实地盖住地窖口。
两只沾满血的手抓起旁边的黄泥,准备去封那些会漏出气味的木板缝隙。
就在这节骨眼上。
旁边那堵塌了半截的土墙外头,毫无预兆地探出来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是隔壁卖柴的汉子李老四。
这人在泥巷里出了名的胆小怕事,平时护卫稍微扬一扬手里的鞭子,他连还口都不敢,只会缩着脖子挨抽。
这会儿,李老四正趴在墙头上,两眼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盯着地窖盖板。
张老丈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来回吞咽。
老头一把丢掉手里的黄泥。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起旁边那把沾满脑浆和鲜血的钝铁锄头。
他直起腰,抬起头。两只老眼死死盯着墙头上的李老四,眼底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杀人灭口的凶光。
只要这软骨头敢张嘴喊出半个字。
这把沉重的锄头绝对会直接劈开他的头盖骨。
墙头上。李老四的两条腿在半空中剧烈打颤。土墙上的干泥块被他抖得扑簌簌往下掉。
面对张老丈这副要吃人的架势,李老四却并没有转身逃跑。
他猛地闭紧嘴巴。
上下两排牙齿对准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味在嘴里爆开,剧痛强迫他那被吓懵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李老四非但没发出一丁点叫喊,反而双手一撑残破的土墙。
动作极其僵硬地翻墙跳进了张老丈的院子。
双脚刚一落地,他顺势抱起了墙角那捆平时舍不得烧的干木柴。
全程一言不发。
李老四抱着木柴,连滚带爬地冲到地窖旁边。
他把手里的干柴极其严实地堆在盖板上,直接挡住了那些新鲜的黄泥和木缝。
做完这些,李老四手脚依旧在发抖。
他转过身,一头扑向旁边的土灶,抓起一大把粗糙的草木灰。
顺着刚才张老丈拖拽尸体留下的那条血槽,直接将草木灰撒了上去。
两人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
张老丈回过神来,立刻扔掉锄头,抓起烂泥。
两人一前一后,手脚并用,疯狂搓盖着院子里的每一道痕迹。
草木灰和黄泥混在一起,硬生生把地上的血迹掩埋得干干净净。
掩盖完最后一点罪证。
李老四脱力般瘫坐在泥坑里。
他那双沾满灰土的手用力绞在一起,指节捏得毫无血色。
李老四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张老丈。
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和极其压抑的恨意。
“老丈……”
李老四指了指那堆干木柴。
“死得好。”
张老丈愣在原地。
李老四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我家那口子刚被他们抽断了腿。”
“骨头茬子全翻在外面。”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啊……”
往日的外城泥巷。
凡人们为了半块发霉的粗面饼子,互相告密、互相踩踏才是常态。
没人敢对修仙者的走狗表现出半点不满。
但是在昨天。
玄泥城内城那块三万斤重的镇城道碑轰然倒塌。
那一声巨响,彻底震碎了这群底层蝼蚁心中的禁锢。
仙门高高在上的权威,被那个光膀子的年轻人用一拳一脚撕烂了。
这些蝼蚁心底那份原本无死角的畏惧,终于裂开了一道极其惨烈的口子。
既然仙人也会被人当头砸死。
那走狗为什么杀不得?
不仅是李老四。
院门外那条泥泞的主巷里。
平时只能靠在墙根要饭、瞎了一只眼的乞丐。
极其反常地站了起来。
他弓着背,拖着一张沾满排泄物和跳蚤的烂草席。
一步一步,默默地把这张散发着极致恶臭的草席,拖到了张老丈那碎成几块的院门前头。
烂席子往门槛上一挂。
直接把外面窥探院内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整个外城泥巷的底层凡人,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抗争同盟。
泥巷的另一头。
负责收税的护卫统领站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上。
手里掂量着刚抢来的钱袋,凡银撞击得哗啦作响。
统领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负责这条巷子尾部的护卫,已经彻底失联了半个时辰。
往常在这些凡人蝼蚁身上榨油水,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统领反手一把拔出腰间的法器长刀。
刀刃上泛起一抹锋利的真元光晕。
他指着巷子深处,厉声喝令。
“把最后面那几个院子全给我围了!”
“进去搜!”
大批穿着玄铁重甲的护卫拔出武器,如狼似虎地扑进巷尾。
瞎眼乞丐挂在门上的那张烂草席,被领头的护卫一脚粗暴踢飞。
十几名护卫撞开残破的木门,直接冲进张老丈的院子。
长矛的精钢矛头对准院子里的烂泥和杂物堆,开始疯狂乱捅。
张老丈和李老四缩在墙角。
两人低着头,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浑身直哆嗦。
一名护卫提着长矛,大步走到墙角的干柴堆旁。
他握紧矛杆,对着那堆干柴狠狠往下扎去。
“当!”
锋利的枪尖穿透柴火,擦着下方的地窖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枪尖距离木板底下那具惨死的尸体,只差了最后三寸。
张老丈屏住呼吸,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旧的薄袄子。
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
就在那名护卫准备伸手去挑开干柴,看个究竟的时候。
缩在旁边的李老四突然跳了起来。
他转身挑起院子角落那两只刚收拢起来的木桶。
这两只桶里装满了刺鼻难闻的夜香粪水。
李老四装作被官军吓疯要逃跑的模样。
挑着担子就往院子中间冲。
脚底下极其夸张地猛然一滑。
两只沉重的木桶失去平衡,直接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哗啦!”
一大片黄黑交加的粪水当场飞溅出来。
泼得满院子都是。
极其刺鼻的恶臭在狭窄的院落里轰然炸开。
几名靠得近的护卫,玄铁战靴和甲胄边缘当场沾上了浊黄色的污物。
护卫统领刚好走到院门外。
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统领原本是懂得修仙者的屏息之法的。
但他觉得,为了几个凡人蝼蚁的破地窖,去刻意运转丹田里的真元,简直是弄脏了自己的仙法。
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根本不屑于在泥巷里浪费半点灵气。
统领嫌恶地疯狂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左手死死捂住口鼻。
“停下!”
“别翻了!”
统领指着院子里面的人厉声怒骂。
“臭气熏天!一帮泥腿子,净弄些倒胃口的东西!”
搜查进程被这泼满地的粪水强行打断。
那些沾了脏东西的护卫也纷纷捏着鼻子,厌恶地退到院门外。
统领站在几丈外的地方,空出一只手。
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青铜阵盘。
这是专门用来检测血气波动的寻血法盘。
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法盘表面。
上面那根负责指引方向的红色铜针,稳稳当当地停在正中间。
连一点微弱的晃动都没有。
统领冷哼一声。
他根本不知道。
地窖下面那具尸体旁边,正静静躺着一块从镇城道碑上崩落下来的残骸。
残骸上面那些粗糙的上古岩纹,早已经把那名护卫流出来的血气吃得干干净净。
别说这个低阶的寻血法盘。
就算他亲自下场释放神识,也探不到地窖底下有半点血腥味。
血气被彻底屏蔽。
“李麻子那个废物,肯定拿着钱去内城喝花酒了。”
统领大骂几句。
他厌恶地把寻血法盘塞回储物袋。
“穷酸贱命,待在这个鬼地方连我的法器都要发霉。”
统领挥了挥手。
带着十几名护卫,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条泥巷。
沉重的皮靴踩碎水坑的动静越走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声响。
张老丈和李老四同时脱力,瘫倒在地上。
两人湿透的后背死死靠在那堵发霉的土墙上。
胸腔剧烈起伏。
大口喘息了几下后。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极其压抑的闷笑声。
两人不敢大笑,只能把声音闷在喉咙里。
笑得双肩抽动。
笑得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一起往下淌。
痛快。
痛快到了极点。
张老丈慢慢抬起双手。
低头看着那两只沾满黄泥、草木灰和干涸血液的手掌。
他抬起头,嗓音极度嘶哑。
“老四。”
张老丈把双手摊开,举在半空。
“咱这手,也不全是只能刨土的。”
李老四停下闷笑。
转头看着张老丈。
张老丈慢慢把手收回来。
伸进那件被长鞭抽破的破棉袄里。
在李老四错愕的注视下。
老头摸出了那块冰凉的黑色道碑碎块。
碎块表面那股不属于凡俗的沉压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张老丈把这块黑石头递到李老四面前。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所有的卑微和懦弱褪得干干净净。
两颗老眼深处透出的狠意,比数九寒天的冰棱子更冷。
“仙人也会流血。”
张老丈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吐出极其清晰的字眼。
“昨天那位小哥,给咱们留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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