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狐狸:没弄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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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号,军列在包兰铁路的终点站缓缓停稳。 闷罐车厢的门被拉开,戈壁滩上的干冷空气灌进来,七株母株的尖刺齐齐竖了一下。 驻地的军用卡车早已在站台边候着,小赵跳下列车,一路小跑着过来。 也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穿过站台,跑到周秉衡面前,敬了个礼,递上一封刚译出的电报。 周秉衡接过,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纸上是平溪村武装部发来的情况通报,寥寥几行字,周秉衡却看得极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到末尾那行字时,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折好电报,放进上衣口袋,转身走进了光线昏暗的闷罐车厢。 苏星眠正蹲在受伤的母株旁边,掌心贴着茎干,妖力一缕一缕往里输。 经过一路的滋养,那株母株根系末端被灼伤的地方,已经长出了一圈细密的淡金色纹路,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周秉衡在她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王大强全家以及公社的靠山,今天上午被县里带走了。” 苏星眠输送妖力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周秉衡的声音听不出起伏,继续陈述着事实。 “破坏军事登记物资、诬告、长期滋扰,数罪并罚,直接送去劳改农场。县里说,卡车走的时候,有人放了鞭炮。” 苏星眠把手从母株上收回来,在他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泥土,这才慢慢站起身。 周秉衡眼皮轻跳,跟着站起身,没说什么。 她偏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他挺拔的身影。 “哥哥,是你做的?” “嗯。” 周秉衡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罪有应得。” 苏星眠沉默了。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咯咯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连带着那几株母株的尖刺都跟着欢快地颤了颤。 她往前凑近一步,歪着头,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促狭。 “哥哥,王大强瘫的那个事儿……是我弄的,你知道吧?” “知道。” “你不怕?” 周秉衡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他的体温总是很暖。 触碰到她的皮肤,让她舒服得眯了眯眼。 “没弄死就好。”他说。 苏星念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开了。 她踮起脚尖,故意凑近他,呼吸都快要喷在他的下巴上。 “其实呢,当初那个恶霸撕我衣服的时候,我有过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把他变成花肥。” 周秉衡挑了下眉。 苏星眠的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霸王花的根系对有机质的分解能力很强的,三天就能消化干净,一点渣都不剩。” 她说完,纤细的手指竟大胆地勾住他胸前最上面那颗风纪扣,轻轻绕着圈。 她还煞有介事做沉思状。 “不过嘛……好像跟我菟丝花的人设不太符。我在村里可是体弱多病的柔弱孤女,做这种事太出戏了,所以就算啦。” 周秉衡听完,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指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这个菟丝花,刺比仙人掌还多。” 苏星眠揉了揉被点的地方,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带刺的花嘛。” 周秉衡没再逗她,身子却往前压了半寸。 他没直接碰她,但那股混合着皂角和他身上独有气息的热气,却先一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烫得她耳垂发热。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像羽毛一样扫过。 “那东西太脏,做花肥,都糟蹋了你的根。” 他停顿了一下,苏星眠能感觉到他喉结滚动的震感。 “要扎根,扎我这里就好。” 苏星眠的耳朵从尖到根,唰地红透了。 那红顺着耳朵蔓延到脖颈,连锁骨往下都泛了一层粉。 她呼吸乱了半拍,妖力在经络里窜了一下,身后那株最大的母株花苞直接打开了一条缝,差点当场开花。 她吓得赶紧回手死死按住,才把那股失控的妖力摁了回去。 周秉衡在她身后,胸腔里发出沉闷又愉悦的笑声。 苏星眠转过身,脸红得快要冒烟,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仰着头,踮起脚尖就朝他脸上凑过去。 不亲,她就偷一个。 可她的嘴唇,才刚刚碰到他下巴坚毅的弧度…… “政委!嫂子!卡车到了,装车吧!” 小赵清亮的大嗓门,像一道惊雷,从车厢外面炸了进来。 苏星眠脚跟落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弹开半步。 周秉衡站得稳稳的,脸上不见分毫异样,只是不紧不慢抬手,整理了整理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仿佛刚刚那个气息滚烫的男人只是幻觉。 “来了。” 他先一步跳下车厢,然后转身,朝车里的苏星眠伸出手。 苏星眠把手搭上去,被他稳稳地接了下来。 手掌握住她的那一瞬间,他的拇指,在她柔软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苏星眠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秉衡面不改色,转头已经开始跟小赵交代装车的注意事项。 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风纪扣系的标准,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周政委真是规矩人”。 苏星眠在他身后,暗暗咬了咬嘴唇。 老狐狸。 她攥了攥掌心里残留的痒意,跟着往卡车方向走。 七株母株被逐一搬上卡车,防震垫和湿麻布重新包裹固定,大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苏星眠爬上卡车后斗,坐到受伤母株旁边的位置上,手重新搭了上去,妖力接续输送。 周秉衡也坐到她旁边,把自己的军大衣解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腿上,又把灌了热蜂蜜水的保温壶递过去。 “喝口水,到驻地还有四个小时。” 苏星眠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散到四肢百骸。 卡车发动,在戈壁公路上颠簸前行。 她靠着身后的母株,肩膀挨着周秉衡的胳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哥哥,回去之后,母株种在哪里?” “院子太小。我跟师部打了申请,将家属院东侧那块空地划出来一百平,围上院墙,作为特殊植物培育区,由你全权管理。” “外人进得去吗?” “进不去。钥匙只有你和我各一把。小赵白天会带人巡逻,晚上锁死。” 苏星眠这下彻底安心了。 她把脸往他宽厚的肩膀上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蹭完又觉得不够,干脆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等它们扎下根,我就开始写《苏氏悬壶录》。” “嗯。” “还有,明年开春军垦田三百亩全部铺开,我要在春天之前把种植方案做出来,沙葱、菠菜、莴苣分区轮作……”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声音在卡车的颠簸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周秉衡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 手还固执地搭在受伤母株的茎干上,妖力仍在细细地输送,连睡梦中都不曾间断。 他动作轻柔地把她的手拿下来,用自己温热干燥的大手包住,一起塞进她腿上的军大衣里。 卡车在苍茫的戈壁公路上碾过碎石,朝着远方贺兰山的轮廓驶去。 周秉衡一只手撑着车厢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苏星眠的手。忽然,他上衣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硌了他一下。 他单手把那张纸抽出来,在颠簸中又读了一遍。 电报主体内容他已烂熟于心,而真正让他反复看的,是末尾那行不起眼的附注。 “另:据当地民兵反映,偷根之失踪民兵,曾于三日前在镇上火车站被人目击。同行者为一操京城口音之陌生男子,二人乘北上方向列车离开,去向不明。” 周秉衡把电报纸折好,重新塞回口袋。 想来爷爷那边已经动过手了。 手指在苏星眠的手背上轻轻收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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