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雷霆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县委门前。 星辰科技的材料，准时送到了县委。 这份报告在半小时前，已经通过保密机要渠道，同步抄送给了省国资委、省属产业基金以及省国资运营平台。 下午两点。 周明远去了省城。 只带了秘书和两份材料。 一份，是星辰科技提交的项目推进说明。 另一份，是关于顾长青在原单位任职期间，几次产业园咨询项目、规划外包项目，以及相关企业资金往来的问题汇总。 里面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盛源集团旗下的一家咨询公司。 傍晚。 省城一间小会议室里。 一位领导看完材料，脸色沉了下来。 周明远坐在对面，开口道：“江城现在刚起势。” “如果这个时候因为人事和利益牵扯，把星辰科技逼走，江城前面几个月的产业布局，可能会散掉一半。” 领导把材料放到桌上。 “星辰科技什么态度？” “很克制。” 周明远说道：“没有公开反弹，也没有找媒体，只是按程序递交了说明。” 领导看了他一眼。 “陈默呢？” “他没露面。”周明远顿了顿，“但我觉得，他已经在考量其他城市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明远真是杀人诛心，陈默如果对江城失去信心，那同样会影响省城布局，如果把后续项目往其他省份迁移，损失绝对无法计量。 领导沉默片刻，拿起电话。 “通知省发改、国资、工信和组织口相关同志，明天上午开个协调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另外，把顾长青同志在原单位期间的一些账目线索，移交给纪检监察组，一并核实。” 周明远听到这里，缓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顾长青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了。 …… 第三天上午，江城县政府大院。 顾长青刚进办公室，秘书便连门都顾不上敲，脸色煞白地闯了进来。 “顾县长，市里紧急通知……” 顾长青眼皮狠狠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什么事？” “市委组织部让您上午十点，准时参加省市三方联合视频谈话。” 顾长青心里猛地一沉。 还没等他开口，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省里。 电话很短。 对方只通知了一件事。 省里将成立专项工作组，对江城县新能源材料产业链相关项目推进情况进行调研。 同时，要求顾长青暂停分管产业园、新城区规划和招商引资相关工作。 “啪嗒。” 话筒从顾长青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 他跌坐在椅子上，浑身虚汗直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接过来的是一个怎样致命的马蜂窝。 他以为自己是在合规范围内卡企业的脖子，但在省里大佬眼里，这是严重的政治方向偏差。 上午十点。 视频谈话开始。 屏幕那头，市委组织部、省发改和省国资的人都在。 问题一个接一个。 为什么星鑫矿业扩产协调会延期？ 德而科技专项资金复核依据是什么？ 产业园二期用地新增材料清单由谁提出？ 盛源集团的新规划方案，是否经过县委班子集体研究？ 盛源集团与顾长青此前任职单位相关规划项目，是否存在持续合作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落下时，顾长青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对方已经查到了。 谈话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后，顾长青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起身。 门外，秘书连敲门都不敢敲。 下午。 县委办正式发出通知。 江城县新能源材料产业链重点项目推进工作，由周明远亲自牵头。 王副县长负责具体协调。 顾长青不再分管产业园、新城区规划和招商引资工作。 原由顾长青推动的盛源集团产业园综合开发方案，暂停研究。 星鑫矿业、德而科技、产业园二期相关流程，全部恢复原定节点。 消息传开后，县政府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懂了。 顾长青败了，而且败得很快。 快到很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站队。 …… 盛源集团驻江城团队，也在同一天收到了消息。 沈嘉树正在酒店会议室里看新规划方案。 秘书推门进来时，脸色难看。 “沈总，县招商局刚通知，综合开发平台方案暂停。” 沈嘉树手指一顿。 “理由？” “省里要重新评估江城新能源材料产业链项目推进情况。” 秘书声音压低。 “另外，省国资那边暂停了与盛源相关的合作接触。” “几家银行也打电话过来，询问盛源在江城项目的资金安排和风险敞口。” 沈嘉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父亲。 沈嘉树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冷。 “立刻撤出江城。” 沈嘉树沉默两秒。 “爸，项目还可以再谈。” “谈什么？” 电话那头压着怒火。 “你知不知道省里已经在查顾长青和盛源过去的项目往来？” “现在不是商业问题，是风险问题。” 沈嘉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嘉树，记住这次教训。” “有些人年轻，不代表他坐的桌子小。” 电话挂断。 沈嘉树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他以为陈默只是江城这盘棋里最大的企业方。 可现在看，陈默根本不是桌上的一方。 当天下午，盛源集团对外只留下一个体面的说法。 “因集团内部战略调整，暂缓江城项目深度推进。” 驻江城团队开始退房。 几名副总连夜返回江南。 …… 傍晚。 观澜御景。 林婉把最新消息递给陈默。 “顾长青被停掉了产业和招商分工。” “省里专项工作组要来。” “盛源集团暂停江城项目，团队已经开始撤。” 陈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便放下。 “周书记比我想象中还快。” 林婉停顿了一下，又道：“沈嘉树下午走了。” 陈默嗯了一声。 “他还算聪明。” “如果不走呢？” “那盛源就不只是撤一个项目。” 林婉看着陈默。 她忽然觉得，顾长青和沈嘉树这次败得有些荒唐。 他们做了很多动作。 跑部门，做方案，卡流程，抢地块。 但陈默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下场。 现在的星辰科技已经成长为了一条能够左右地方政治生态、甚至能让省属国资随之起舞的深水巨兽。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当顾长青和沈嘉树还在沉迷于利用行政权力设局的时候，陈默只需要顺应大势、轻轻推一把。 自有雷霆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