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满堂宾客

周六上午十点。 江城饭店三楼宴会厅已经亮起了灯。 门口立着一块红色迎宾牌。 上面写着四个简单的金字。 金榜题名。 陈建国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连名字都不写，客人走错了怎么办？” “三楼今天只有咱们一家。” 李秀云把丈夫拉到一边。 “小默不让挂就不挂，不是都说好了吗？” “我就是问问。” 陈建国轻咳一声，又转头去检查桌上的酒水。 原本定下的七桌已经全部摆好，靠墙还留了一张备用桌。 最前面没有舞台，只有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 清华录取通知书被装在透明文件夹里，放在桌面中央。 旁边则摆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比起那些动辄搭台、放礼炮的升学宴，这里显得格外朴素。 可陈建国已经围着那张长桌转了三圈。 一会儿担心灯光太亮晒坏通知书，一会儿又觉得透明文件夹没有摆正。 “陈叔叔，已经很正了。” 林婉站在一旁，忍着笑帮他把文件夹向左挪了不到一厘米。 “您看，这样行吗？” “行，这样好。” 陈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婉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长裙，长发挽在脑后，略显休闲。 她九点不到便赶了过来，先陪李秀云核对菜单，又检查了桌次和临时加桌的位置。 “小婉，老师那桌的茶叶单独换一下。” 李秀云拿着桌次表走过来。 “刘老师不爱喝酒，给他准备点好茶。” “已经让人换了。” 林婉接过她手里的表。 “酒水也另外放着，不主动给老师倒酒。” “还是你想得周到。”李秀云脸上满是笑意，“我跟你陈叔叔哪办过这种事。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俩今天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您昨天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林婉轻声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别谦虚了。”李秀云拉住她的手，“一会儿忙完了就坐我们这桌，不许再到处跑。” 林婉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默，笑着点头：“好，听李姨的。” 十点半以后，亲戚开始陆续到场。 最先到的是陈建国的大哥一家。 昨晚还在电话里反复确认清华录取通知书真假的大伯，一进宴会厅便直奔红布长桌。 “还真是清华。” 他隔着透明文件夹看了又看，嘴里忍不住感叹。 “咱们老陈家祖上这么多年，终于出了个清华大学生。” “什么祖上不祖上的。”陈建国腰背挺直，开口道，“是孩子自己争气。” 没过多久，陈立平也从省城赶了回来。 他刚从车上下来，手机里还在开着斗音海外团队的语音会议。 “小叔。” 陈默迎了上去。 陈立平上下打量他两眼，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不错。” “咱老陈家这么多年，总算出了个正经读书人。” 陈默耸了耸肩。 “你以前不是也上过大学？” “我那个能跟清华比？” 陈立平说得理直气壮，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陈默手里。 “知道你不让送贵重东西，叔就按家里的规矩来。” 陈默没有推辞。 “斗音最近不是正忙吗？你还专门跑回来一趟。” “公司每天都有事，你的升学宴可就这一次。” 陈立平摆了摆手。 说完，他便快步走进宴会厅。 几个亲戚很快认出了这位经常出现在省城新闻里的斗音负责人，刚想围上来询问，陈立平已经先走到大哥大嫂面前，笑着说了一声恭喜。 随后，姑姑、叔伯和堂兄弟也陆续到了。 大人围着录取通知书讨论，小孩子则好奇地追问清华是不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有个刚上初中的侄子站在长桌前，盯着通知书看了半天，转头便问自己的母亲：“我以后要是也考上清华，能不能买一台电脑？” 他母亲还没开口，旁边已经有人笑出声。 “你别说电脑，你真能考上，舅舅给你买辆车。” 宴会厅里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没有人谈什么基金和产业，也没有人能理解陈默如今掌握着多大的财富。 亲戚们说得最多的，仍然是729分，是清华大学。 有人回忆陈默小时候做题就快，有人说他从小看着便聪明，还有人认真询问陈建国究竟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李秀云则忙着给亲戚安排座位。 都是再细碎不过的事情，她却忙得格外高兴。 林婉拿着桌次表跟在旁边，两人偶尔低声商量几句，配合得十分自然。 十一点左右，楚卫国和何彩丽带着两个女儿走出电梯。 姐妹二人穿着款式相近的浅色连衣裙，只在发带颜色上略有区别。 一个安静温柔，一个灵动明亮。 如今她们的斗音账号已经有一百多万粉丝，刚走到宴会厅门口，便被人认了出来。 “这不是斗音上那对双胞胎吗？” “她们也是陈家亲戚？” 楚依诺听见议论，耳根微微泛红。 楚依然却早已习惯了被人认出来，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随后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陈默。 “陈默哥哥！” 她快步走过来，直接停在陈默面前。 “你怎么才回来几天就要办酒，也不提前告诉我们？” “不是提前六天告诉了吗？” “六天也叫提前？” 楚依然轻哼一声，上下打量了陈默一遍，忽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 “你今天可是主角，衣服都不好好穿。” 陈默也没有躲，只是任由她把衣领压平。 “好了没有？” “好了。” 楚依然满意地退后一步。 楚依诺这时也走了过来，双手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长盒。 “这是我和依然送你的礼物。” “不是贵重东西，我们自己做的。” 陈默接过盒子。 里面是一支木质书签。 正面刻着清华园的校门，背面则是两行略显稚嫩的小字。 前程似锦。 一路平安。 “你们自己刻的？” “图案是姐姐画的，我负责打磨。” 楚依然立刻邀功。 “我们做坏了三个，才选出这个最好的。” 陈默指尖轻轻抚过书签上的刻痕，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很喜欢。” 楚依诺悄悄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 “喜欢就好。” 不远处，林婉手里还拿着桌次表，视线却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早就知道双胞胎的存在。 也知道陈默一直很照顾这两个邻家妹妹。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林婉忽然意识到，陈默十八年的人生中，还有一大片自己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那里面有熟悉的家属院，有每天一起上学的清晨，也有两个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陈默哥哥”的女孩。 “小婉。” 李秀云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楚医生他们坐哪一桌？” “邻里那桌，在这边。” 林婉神色如常地走过去，替楚家人引座。 “楚叔叔，何阿姨，这边请。” 何彩丽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双胞胎却同时看了林婉一眼。 她们显然也认得这位经常出现在江城新闻里的星辰科技总经理。 只是直到今天才发现，她和陈家的关系似乎比想象中更近。 “林婉姐姐。” 楚依然忽然开口。 “你经常来陈默哥哥家里吗？” 林婉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笑着看向她。 “偶尔会来。” “公司事情多，有时也会过来跟叔叔阿姨商量事情。” 虽然对话没听出什么问题。 但楚依诺还是敏锐地注意到，李秀云的手提包是林婉拿着。 “依诺、依然，别站着了。” 陈默从后面走过来。 “你们的位置在那边。” 楚依然转过身，眼睛重新弯了起来。 “那你一会儿要过来陪我们说话。” “今天这么多人，我哪有时间一直陪你们？” “我不管。”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去京都上大学以后，我们又要很久见不到你。” 林婉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转头对陈默说道：“陈默，你先陪她们坐一会儿吧。” “这边有我和李姨，不会出问题。” 她语气温和，但楚依诺心里那点模糊的危机感，忽然变得更加清晰。 十一点二十分。 郑校长和刘建国带着几位任课老师走进宴会厅。 陈默没有再陪双胞胎，第一时间迎了过去。 “郑校长，刘老师。” “各位老师，里面请。” 他双手接过老师带来的普通贺礼，又亲自把几人引到座位上。 刘建国看了一眼四周。 “还真只办了几桌。” “我还以为消息传成这样，今天至少得摆几十桌。” “我爸妈原本只想请家里人。” 陈默给几位老师倒上茶。 “能控制在现在这个规模，已经不容易了。” 郑校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录取通知书上，感慨地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最后你还考了个全省第一。” 物理老师忍不住接话。 “他最后几次模拟考试哪次不是第一？我早就说过，只要正常发挥，状元跑不了。” 几位老师顿时笑了起来。 陈默站在桌边，脸上也带着笑意。 “刘老师。” 陈默端起茶杯。 “今天还没开酒，我先以茶代酒敬您和各位老师一杯。” “虽然我转学过来一年，但还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刘建国看着眼前的学生，也端起茶杯。 “麻烦确实不少。” “不过能教出一个清华学生，再多来几个麻烦，我也认了。” 杯沿轻轻碰在一起。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七张桌子渐渐坐满，备用桌也开始添上碗筷。 十一点四十分。 电梯门再次打开。 刘鑫和刘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手里都没带礼盒。 刘鑫却拿着一只红色文件袋，刚走到宴会厅门口，便朝陈默晃了晃。 “陈总，五百万助学金的手续。” “我可按您的要求，一分钱都没多送。” 原本正在说笑的几桌亲戚，声音一下小了许多。